婚礼第二日,魏无羡便规规矩矩地去给青蘅君与蓝启仁敬茶。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谁知这才仅仅是开始——按照姑苏蓝氏的规矩,他竟要逐一拜见宗族内数十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有些长辈拉着他与蓝忘机的手,语重心长,谆谆嘱咐,从持家之道讲到修行之理,一说便是大半日。结果仅仅拜访了三分之一,天色便已暗了下来。
魏无羡回到静室,几乎是瘫倒在榻上,对着蓝忘机哀叹:“蓝湛,明明在座的各位都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怎么如今倒真像见新媳妇一般,个个都要拉着我说上这许久?”
蓝忘机为他斟了杯茶,眼底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温声道:“礼不可废。”
如此这般,整整花了三日,魏无羡才将这漫长的“认亲”流程走完。他不由感慨:“姑苏蓝氏,当真是人丁兴旺。比起我们云梦江氏,这人口可真不是多了一星半点。”
随着忘羡婚礼的圆满落幕,各世家已开始催促姑苏蓝氏尽快重开讲学。然而,此刻的云深不知处,正大兴土木,忙着全面铺设自来水管,各家各户也在同步改造修建新的卫生间,整个山门内几乎处处都在施工,实在不宜接待大批学子。
更何况,姑苏讲学中至关重要的一门课程,便是《世家谱系源流》,旨在为各家族培养能够顺利与其他世家交往的人才。
如今仙门局势动荡,联盟关系瞬息万变,随着如今修士修为的变化,各家实力也需重新界定。
旧版教材已不合时宜,必须重新编纂。加之姑苏蓝氏自身也正集中精力,与诸位太上长老一同研究相对安全的元婴突破之法……几经权衡,最终决定,将讲学之期推迟一年。
静室旁一处僻静的院落内,言冰云将一本不算厚的书册递给金子轩。
金子轩快速翻看,只见书中记载的,是一套极其凶险的逆转灵脉心诀,需反复强行逆转三个周天,直至灵脉承受不住那股悖逆之力,自行寸寸碎裂。
“何必如此麻烦?”金子轩合上书页,抬眼看向言冰云,目光决绝,“请修竹君直接出手,为我焚毁灵脉即可。”
一旁的魏无羡解释道:“本来确实如此,我哥根据岐山温氏绝学‘业火焚身’自创的‘霜寒涤荡’,能以寒火直接焚尽你周身灵脉。但他总结自身修炼极寒神通的经验,认为若依此书中之法,反复逆转灵脉心诀,再融合进我哥在大庆所学的一些武道世界的心法,或许能窥见一丝契机,将自身修习的心法悟出极致神通。”
金子轩深知言冰云“极寒老祖”的称号绝非虚妄,对力量的极致渴望,让他凝视着手中的书册,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言冰云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贯的客观与审慎:“你我灵根属性、修行心法大相径庭。此法仅是基于我个人经验所创,且武道世界的真气心法是否有用,只是我个人猜测。能否借此领悟神通,我并无把握。”他此言并非虚言。也确实存了借此验证“反复逆转特定心法、再加上真气运转法门,能否获得其极致神通”这一猜想的心思。
金子轩何等聪明,自然明白言冰云的用意。但他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应下:“我愿尝试。”
言冰云看着他,最后确认道:“逆转心法,过程漫长而痛苦,远非瞬间碎脉的短痛可比。你若反悔,我现在便可为你施术。”
“不,”金子轩的回答斩钉截铁,他将那本书紧紧攥在手中,“我选书中的方法。”
从金子轩的住处返回,言冰云与魏无羡并肩走在小径上。沿途皆是开挖的沟壑与堆放的金属管道,工匠们忙碌穿梭其间。
魏无羡看着身旁沉默的哥哥,忽然开口:“哥,你这次不告诉曦臣哥,是不是怕他知晓你让金子轩试验这‘逆转灵脉之法’,会觉得此举有违君子之道,于心不忍吧。”
言冰云脚步微顿,他轻声问:“阿羡,你说……若曦臣知晓此事,他会如何看我?”
魏无羡挠了挠头,坦诚道:“按蓝家这种古板……呃,是端正古直的性子,估计得有大半人会觉得,拿活人试验未经验证、而且是如此痛苦的心法,有伤天和。曦臣哥那般仁厚,尤其会这么想。”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但是,哥,我支持你!大道前行,总要有人率先踏出第一步,哪怕这一步充满未知与争议。你才是那个真正了不起的开创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柔和下来:“况且,我猜曦臣哥若是知道了,首先想到的,定是心疼你当年独自承受,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言冰云沉默不语,只是微微侧过脸。
兄弟二人不再说话,默默行走在这片书香与土木气息交织的山道上。脚下是姑苏蓝氏正在悄然铺设的新生脉络,前方是他们即将共同面对的、充满挑战与希望的未来。
这番景象,恰恰象征着这个古老世家在固守传承与拥抱变革之间的微妙平衡。
次日一早,一只灵雀便衔着石宽的飞书,急急落入魏无羡手中。他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江枫眠竟正式向虞夫人提出了和离!
虞夫人自然断然拒绝,两人为此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石宽在信中语气低落,直言如今的莲花坞气氛压抑,早已不复往日的温馨,令人倍感难受。
谢怜看过信后,静默良久,方才轻叹一声:“这结局,其实早已注定。”
夫妻二人感情不睦多年,虞夫人近期的种种行径,恐怕早已让江枫眠寒心。之所以等到现在,或许只是为了不影响魏无羡的婚事。
魏无羡心中也满是遗憾。他早就打算着要回莲花坞办一场热闹的“回门宴”,请范闲好好吃一顿。可如今,连他与蓝忘机的婚礼,虞夫人都借口老虞夫人病重,拉着江澄未曾来参与。
他们这般避而不见、刻意疏离的态度,让他心寒无比,也彻底没了心情再回莲花坞操办什么宴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