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怀没听懂林朝年到底是饱了还是没饱,但他还是给林朝年盛了碗豆腐鱼汤,林朝年也很给面子地端着喝了小半碗。
“林朝年...”
喝汤的动作停了,这是重逢后安怀第一次叫他全名。
“我其实混进了全视的年会现场。”
放下汤碗,林朝年抽了张湿巾,擦干净嘴角才回复他:
“嗯,我知道。”
“我让人给你送的请帖。”
“....”
那天从材叔的反应里,安怀就已经知道社交平台上跟他聊天的人大概率是林朝年了,只是他没想到林朝年会这么直白地承认:
“我记得我那天在年会上,还看到了蒙特朗西家族的继承人,他当时在跟你打招呼。”
放下湿巾,林朝年抬眼望向他的琥珀色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
“是吗?你怎么认识他的。”
被人反将一军,安怀一时语塞,他和菲利普是在“那种”场合认识的,还是以林家小少爷的身份,最好不要让林朝年知道。
“我...”支支吾吾半天,安怀干脆豁出去:
“他死了,死之前来过龙城,和你有接触...是吗?”
“林怀晞,你是为了什么问我?”林朝年的语气又变回白天在谈判桌上那般:
“是以记者的身份,想在我这挖消息,还是....”
“以林家人的身份。”
他以什么身份发问呢?
他又能以什么身份发问呢?
安怀颓然地靠坐在椅子上,他垂下长而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扇动,声音也像掀起一阵风那样轻飘飘:
“我...我想帮忙?”
林朝年的眉头轻蹙,这个回答出乎意料。
安怀很重地呼吸,压下心中的纠结,就算林朝年误解他,他也要说:
“我认识菲利普,在一个不大好的场合,如果他的死真的和你有关,也许我能帮到你,我有一个...”
“不管他的死和我有没有关系。”
林朝年声音落下来,字字都带着锋利的边角:
“和你有关系吗?”
林朝年再一次提醒他——
逾矩了。
“我只是...想感谢你...这次手术....”
安怀低着头,他尝试着挣扎。如果是因为蒙特朗西家族的事情让他日益消瘦,如果是这件事让他苦恼。
安怀愿意付出任何!他可以付出的代价!
“我吃饱了。”
筷子落在桌面上发出很最后一个休止符,林朝年显然没有继续听他说话的耐心,椅子被挪开,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安怀看着alpha的背影融进没有开灯、一片暗色的寝室。
关门的闷响,砸醒他...
林朝年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他是林家人。
安怀从没有比此刻更清醒地认识到,十几年在林家的生活在他身心骨子里都留下太多痕迹...
姓林的很倔,认定的人和事就一定要做到....
林朝年睡得很晚,起得很早。
几乎是在太阳光投进客厅的那一刻,房门吱呀打开。初春清晨的光线还很淡,需要打开电灯才能看清室内的一切。
“啪!”
灯光照亮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林朝年的手还停在墙上,半天没有放下。
他看见安怀躺在沙发上,还会结霜的早晨,只盖了一条薄毯,蜷成一小团,像只小猫般睡着,并不算熟。
在林朝年多走一步靠近时,安怀敏感地睁眼,他立刻坐起来,抱着毯子看向林朝年:
“你醒了?”
林朝年皱眉靠近,他的小腿碰到安怀的膝盖:
“为什么不回房间睡?”
“我怕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又走了。”
安怀的直白大胆让林朝年措手不及,他拧着的眉头松开,总是冷着的一张脸,有瞬间的怔住。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
林朝年转身想直接走开,有点像罪犯着急逃离案发现场,还没逃走一步,就被坐在沙发上的安怀抓住衣摆。
呼吸窒住。
“什么时候回来?”
林朝年怀疑手术换掉的不是beta的视网膜,而是他的胆子。一段时间没见,不知道营养餐吃下去的肉长到了哪里,原来是把胆养肥了....
“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安怀挪动屁股,坐得离他又近一些,分开的小腿和膝盖无意识地又贴上了。
大约是刚睡醒,安怀说话的语气有点黏糊:
“我一个人在家里很无聊。”
“给你准备了这么多的娱乐设施,还不够你解乏吗?”
林朝年着急从软绵绵的陷阱里逃出来,甚至忘了掩藏自己特地做的准备。
“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安怀抬头看他的一双眼睛,晨光落在里面,像淬了火般明亮,亮得让人难以直视,一不小就会心跳过速。
“我很忙。”有人想装镇定回避,最终一败涂地:
“如果有空我会打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