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里原封不动摆着林怀晞八年前的衣物,看起来被认真保养过,衣角的褶皱都被抚平,安怀扫视了一眼,又默默地关上了。
“想买新衣服?”林朝年的语气依旧不好。
安怀站在他面前,摊手转圈,很认真地解释:“这些衣服,我现在都穿不下。”
林朝年皱眉,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他不是没意识到,或者说他太清楚了:
转变成beta后,安怀的身体骨骼再次发育,不仅身高长了一截,骨架子也变大了一号,不再是以前那个柔软纤细的omega了。
林怀晞好像真的不复存在了。
压下喉间泛出的苦涩,林朝年的语气没有起伏:“那就穿我的。”
“啊?”安怀摸了摸眼镜框,没有回答。
“又不是没穿过。”
八年前两人能一套睡衣分着穿,八年后...
两人现在的关系算什么?也只比仇人好一些?就算林朝年真把他当成仇人憎恨,也是理所应当。
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穿林朝年的衣服?
这样僵窒无话的场面重复上演,难得林朝年先妥协:“我会让人送衣服上门,你只需要把你的尺寸告诉他们。”
“麻烦了。”安怀很“客气”地对着他鞠躬。
“......”
初春的天气还有寒意,雪化后的空气里凝着冷冰冰的水汽。林朝年准备的大衣轻便暖和,还有一整套的围巾和手套。
林朝年看着换完衣服出来的安怀,两人“默契”穿了同色系的衣服,看着有点像情侣装。林朝年围着深色的围巾,皮质手套,他皱眉看着安怀光裸在外的脖子和双手:
“为什么不戴围巾和手套。”
“我没有这个习惯。”
“戴上。”林朝年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也没有送人去医院的习惯。”
“......”
他没有坚持,而是灰溜溜地转身去把围巾和手套戴好。浅咖色的围巾手套,看起来和林朝年的打扮更为般配。
安怀像个鹌鹑一样低头跟在林朝年后面,路过落尘区的全身镜时,他偷偷瞥了眼镜面里的自己和林朝年。
穿得是很搭,可是...
林朝年冷峻漂亮,挺拔强大,而他呢?
是个不起眼,木讷无趣,低头弓腰的beta。
光是从性别上,两人就不般配...
是穿任何衣服都无法般配的两个人。
“发什么呆?走了。”林朝年催促他。
“好、好的。”
车子一路顺畅,全智能无人驾驶系统,精准找到最佳路线,甚至连交通灯的时间都计算在内。安怀全程看着窗外,宽敞的空间内,木质香调越来越明显,作为beta,他似乎已经开始习惯能闻到林朝年的信息素味道了,配着窗外雨后润湿鲜亮的景色,紧张的心跳慢慢平静。
他贴着车门,靠着玻璃发呆,暗暗猜想林朝年究竟要带他去哪。不管好坏,他似乎都没有拒绝或者选择的权利...
车子驶入跨海大桥,雨后的天空澄澈明净,阳光也很好,安怀现在的视力能够能看见远岛的轮廓,大桥两侧的海面无限扩展,被铺上一层跃动的细碎光点。这条新建的跨海大桥是通向久目岛的,全视科技与政府合作建设,能够直达全视新园区。
进入园区后,车子一路往最里边开,安怀看着旁边的风景逐渐熟悉,回忆起这条路通往的是全视内部医疗机构。
跟随人工智能的引导,安怀与林朝年乘着四面玻璃的直梯去到顶层,进入了一间设施齐全的诊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显然等了有一会儿。
是个外国人?
林朝年走在前面,看着对方微微点头,侧身将安怀介绍给他,安怀迟钝地给人鞠躬打招呼。
医生边对着他点头回应,边说话:“We’ll initiate with a comprehensive ophthalmological examination。”
(我们先做一个全面检查吧。)
安怀有些茫然地眨眼,看了看林朝年又看回医生,不大明白现在的情况。他像个小机器人一样,按照医生的指示坐在检查眼睛的机器前,下巴轻贴冰凉的托台,额头抵住软垫。
他眼前投射出层层叠叠的动态视标。需要根据提示报出对应的图案...
检查结束后,医生看着他叹气摇头,一连串英语从嘴里吐出来,大致是在埋怨他不注意用眼,视力退化严重,甚至还有视网膜受损的情况...
总而言之,很复杂麻烦,如果要完全恢复到正常视力标准,根治的方法是植入人工视网膜。
整个过程中,安怀像是乖乖受训的小学生,双腿并拢,双手揪着膝盖处的布料,偷偷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