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容易耽于美梦,往往是为了逃避生活中难以应对的不堪。
安怀也是这样,他在高热的痛苦中沉沉浮浮,沉下去的时候能看到很多破碎开的镜片,每一片都倒映着他曾经像美梦般的生活;浮上来的时候,高热的体温灼烧他,能够感受到的部位全都疼痛难耐,模模糊糊能听到噪杂的声音...
大多是陌生的,后来似乎能听到一两句周萍的声音。
于是他在浑浑噩噩中放纵自己往下沉,意识堕入光怪陆离的镜片博物馆,去看去回忆每一个他越来越黯淡的美梦。
直到碎片中被称作妈妈的女性alpha忽然拧起眉毛,看上去忧心忡忡的...
每一片都变成女性alpha忧愁的面孔,她透过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片看向安怀,隔着时间、隔着生死去看他。
这让耽于美梦的安怀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想用黑乎乎的意识把自己埋起来,又被妈妈一层层剥开,把那个单薄无助的孩子重新拥回怀里,妈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坚定:
“阿晞,我知道你很辛苦,但是你不要忘记答应过妈妈的话...”
“不要忘记你最重要的东西。”
梦境里的安怀好像变回了小时候,会逃避会沉溺:
“妈妈,可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失去了...”
“你还有阿朝...”
“都不能要我了。”
孩子的脸被温暖的手掌托起,安怀看到一片盈盈柔情的眼波,那里有着他最渴望的东西。
“阿晞,最重要的是你自己。”
回忆宫殿里的碎片被层层环绕的回声吞没,卷入一片意识海中,安怀从海底浮上来大口地喘气,被呛得咳嗽。
“小安?小安!你没事吧?”
女性alpha的声音?
但安怀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妈妈。
黑暗的视线朦胧地裂开一道缝隙,在恍惚挣扎中逐渐清晰一点,安怀看到的是周萍的脸,她扶着安怀拿出枕头在他的背后垫高,给他递了杯温水,慢慢润湿干裂的唇瓣,顺着喉咙咽下,杯水车薪地浇在他燃烧高热的身体上。
“安先生,我们想知道您在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刚从梦魇中清醒一点的安怀,反应还很迟钝,他呆滞地抬头去看——
一个穿着警服的男性beta,正边做笔录边问他问题。
发生了什么?
他的记忆不大清楚,但腺体的灼烧胀痛感在提醒他....
“好后悔啊...阿晞...”
“......”
“后悔当初没有标记你。”
....
安怀眨了眨泛酸的眼睛,按着后颈痛呼,表现出很难受的样子,似乎是想让表现更为真实一下,他压低嗓子很虚弱地出声:
“嘶——记不得了...”
身体意识都疼痛不适浑浊不堪,安怀依然本能得保守关于林朝年的“秘密”,不能让林朝年来过这里的事情暴露出去,不能让自己私下做过转换手术的事情被人知晓。
负责调查的警察面色不虞,几句问话都没有有效信息,最后严厉地斥责了几句“不要乱报警”,就在周萍的连声道歉中离开。
强撑着和警察斡旋的安怀,身体还虚得厉害。人一走就瘫倒在床上,他看到周萍黑着脸回来,安怀虚弱地问:
“周姐...您怎么在这?您报的警?”
周萍显然也很意外:“是警察通知我来的。”
安怀明白了,大概是有谁替他报了警,警察来了只能用他手机查找紧急联系人,于是把周萍叫来了。
“周姐...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哎~知道了。”
安怀五年前加入正声时,还是个omega。
周萍是看着他做完手术,发生了转变的,所以自然知道他不能轻易去医院就诊,尤其是像他现在这样高烧的情况,所以刚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她就找了个理由拒绝警察叫救护车。
周萍扶着安怀上车,一路驶向姜茶的私人诊所,她因为安怀的原因来过几次,虽然不大熟悉,但也知道安怀的身体出状况,第一时间得来这。
今晚刚好遇上姜茶值夜班,他面色凝重地看着周萍把高烧的安怀从车上抱下来,安排护士把设备调试好,很快就给安怀做了全身检查。
情况比姜茶想象的还严重,已有针剂都不大顶用,他调配好药剂,给安怀挂上了水。
打发护士,狭小的单人病房内只剩下一个alpha、一个omega,还有一个....
发着高烧,看起来可能有分化倾向的beta。
“不是说了离alpha远一点吗?”姜茶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咄咄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