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拉面色凝重,接过塞西莉亚递来的几副手套——都是用圣水浸泡过的特殊材质,可以阻碍地脉污染的传播。
然后,塞西莉亚自己也戴上一副手套,拿出钥匙打开金属匣子,从中捧出了一枚圣钉。
它长度与手掌相仿。并非笔直,而是带有一种极其细微、近乎无法察觉的螺旋扭曲,仿佛是在巨大的痛苦或压力下被缓慢旋入某种物质时所留。尖端并非尖锐的锥形,而是呈锥状,棱线至今清晰,寒光隐现。
在某些角度的冷光照射下,会泛起一层极薄的、彩虹色的氧化晕彩,如同水面的油污,转瞬即逝。
钉体较宽一端,以极高的工艺嵌有一圈微缩的拉丁文,字迹小如蚁足,内容为“IN HOC SIGNO VINCES”(凭此标志,汝当征服)。
文字并非雕刻,更像是某种高热的烙印与金属本身熔融结合而成。文字下方,有一处暗淡的、深红色的宝石镶嵌,疑似红玉髓,但内部浑浊,毫无光彩。
“……有点意思,这东西上残余的地脉污染很少嘛,看来这些杂鱼还挺会处理的。”应莲在缪雪脑海里说。
缪雪想要读取上面残存的地脉污染,然后费些心力,加以解析。
“以我的能力,应该可以分析出它上面地脉污染的存续时间、污染浓度。”她在心里想着,能不能不戴手套直接接触这圣物。
恐怕不行,带了手套的话,地脉污染又会被阻断。不直接接触的话,又很难给出准确的分析。
枕月戴上手套,从扎拉手中接过圣物,端详一阵:“在螺旋纹路的凹槽深处,嵌着一些黑褐色的、类似陈年血渍的凝固物。”
“是什么生物的血液残留?”舒宁看着那东西思考。
“不,那是异常的晶体化,并有极其细微的、规律的周期性色带,绝非生物血液所能形成。应该是地脉污染留下的。这种东西嵌在里面倒也不是不能清理……”他露出微笑,看向门口的几位修女。
“七日之内……我们可以处理好这圣钉,顺带检查、修补其他圣物、经书。”他淡然地做出承诺。
小队也没有异议,七日时间应该足够没有仪器,空手寻找月骸了。
毕竟他没有明说,是里世界七日还是表世界七日。这给小队留了个耍小聪明的余地。
而对缪雪而言,这枚圣钉的“味道”复杂而危险。
表层是经过“净化”处理的、尖锐的金属味,像一层绝缘漆。但深层,则是极其浓郁的“悲伤”与“悔恨” 的污染味道,其间还缠绕着一丝她无法完全解析的、冰冷的、非人的“计算”余韵——那不属于地脉污染,更像是“月骸”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留下的指纹。
塞西莉亚颔首:“那么就这样定下吧。各位进行了初步观察之后,请由我带大家前往住宿区。”
小队成员按照队长和扎拉的要求,戴上手套,简单检查了这里的圣物和经书,分拣出来一些需要进行修补或是深度检查的东西。
比如“圣露西亚的银眼匣”——一个精美的银质小圆盒,内衬天鹅绒,据称盛放着因信仰被刺瞎双眼的圣女露西亚所流下的“感恩之泪结晶”,形似露珠。它的小盒子缺失了一小部分,挺明显的,带来些残缺美。
还有“圣巴尔托略的皮肤圣卷”,一卷泛黄、质地奇特的皮革,上面刺有金色的救赎经文。传说由殉道时被活剥皮肤的圣巴尔托略的皮肤制成,象征“苦难化为经文”。现在它的职业顺序都乱了,还带有地脉污染的残余。
“……活剥皮肤?这居然是圣物……”舒宁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
“类似一些藏传佛教里的法器吧。”
缪雪趁他们在环视这里,尤其注意塞西莉亚,她正在给看不懂外语的亚叶解释这里的东西时,悄悄用剑割破手套,接触了圣钉。
“!”
地脉污染的程度本来就很轻,甚至可能都达不到感染人类导致异化的程度。难怪他们这些没经验的人,也可以处理得还算干净。
这污染……九九新啊,不是商州的污染,大概是上周的污染!
缪雪心中似有一道惊雷闪过。
“他们,在撒谎。这东西根本不是地脉污染的源头,真正的污染源,更有可能是从教堂深处泄露的。
但是要怎么把信息传递给小队呢?又不能直接说。
“有了!可以控制地脉污染,在墙壁上写下拉丁语,让小队看到,说不定他们以为是运气。不相信也没关系,我再多多暗示一下。”
小队离开这间房间,来到了住宿区。这里与宏伟的主殿仅一廊之隔,却仿佛两个世界——一个用于展示神性,另一个则用于容纳人性的疲惫与猜忌。
他们被安排在一排相邻的单人居室,修士与修女的区域由一道终日上锁的铁栅门象征性隔开。房间极其狭小,仅一床、一桌、一椅、一个固定在墙上的铁质十字架。墙壁被粉刷成毫无瑕疵的白色。窗户窄小,镶嵌着无法完全打开的磨砂玻璃,窗外是永远寂静的内院。
那墙壁……有些奇怪。
少女发现,在某些角度和特定光线下,会浮现出极其淡的、流动的暗金色纹理,像呼吸般明灭——这是地脉污染被抑制后,仍渗入建筑肌理的“毛细血管”。
果然,这里受到地脉污染的侵蚀比表面上要久多了。
能不能和大家分开,自己去调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