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卿伏在师父身上,痛哭失声。良久,他的哭号变成了痛彻心扉的抽噎,又渐渐化作无声。
雨溪在一旁久久跪着,无能为力,却又不忍离去。她转头望着庭轩,后者亦无去意,眼中却有比怜悯更深重的情感。
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他眼睁睁地看着族人们一个个倒下,却无法阻止那场屠杀。那时的自己,也是这样孤独、绝望与悲愤。
而眼前这个少年,让他恍然想起自己的小弟弟瀚雅——一个有些忧郁,爱哭鼻子的男孩——痛哭时的样子。那一天,瀚雅的母亲已经被杀害了。章庭轩为了保护弟弟,慌乱之中用传送门将他传送到很远的地方,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仲卿揉了揉红肿的双眼,看到面前两人没有离开,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木然。他轻轻背起师父,艰难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们该做的,已经做完了,走吧。”章庭轩轻轻拉了拉琴雨溪,不想再延续内心的痛苦。
雨溪立了片刻,却说:“我想跟上去看看,有点不放心他。如果黑影又来暗杀他,那……”她沿着仲卿离开的方向跟上去。
庭轩觉得有道理,急忙也跟了上去。
两人远远地走在仲卿后面,看着他下了华阳峰,沿着一条崎岖土路,翻过两座小山,潜入一处密林。在树林中的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座小木屋——想必这就是师徒二人的住处。
仲卿离木屋还有几丈远时,回过头淡淡地说:“谢谢你们,但二位不必跟随了……”
被发现了,雨溪有些尴尬地想,刚想要做些解释,三人同时听到小木屋里传来阵阵翻箱倒柜声。
仲卿的双眸霎时烧得赤红,他把师父轻轻安放在一棵树旁,便不顾一切地闯进了小木屋。里面很快便传来厮打声,接着小木屋的屋顶轰然炸裂,三个人影同时从里面跃出,落在地上。一个是仲卿,另外两人,其中一个是怂恿青衣男子参与比武的人,一个,便是那“黑影”。
仲卿刚刚在里面被两人围攻,似乎受了伤,说话声中气不足,但充满怒意:“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黑衣人发出刺耳的笑声:“哈哈,当然是来拿走本属于我的东西!”
“这里没有属于你的东西!倒是可以成为你的坟墓!”仲卿怒喝道,又投入了战斗。
他一个人寡不敌众,需要援手!琴雨溪想要冲上前,却被章庭轩一把拉住。
“不要冲动。你怎么确定,正义,在谁那边?”
“他们用如此卑劣的手法杀掉他的师父,现在又要欺负这个孩子!你说我们该帮谁?”雨溪为章庭轩到这时候还犹疑不决而气愤。
庭轩摇了摇头,召唤出闪电杵,刹那间混斗的三人被三团雷电牢牢定住。他又挥动闪电杵,将一道雷电屏障横在仲卿和其他二人之间。
直到这时,雨溪和庭轩才终于看清“黑影”的真容。那是一张三四十岁的面容,如果他血红色的眼睛没有放射出凶光,颧骨分明的脸上没有那些狰狞的深红色暗纹,他应该称得上一位美男子。
黑衣人动弹不得,却仍从容道:“雷霆家族?呵,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灭绝了呢。”
章庭轩无视他的冷嘲热讽,沉声道:“我们不能看着这个孩子被你们活活打死,无论如何,他是无辜的。但对于他的师父,我们想知道,你先前说的‘报应’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旁边的帮凶啐了一口:“呸,少多管闲事!”
黑衣人反而眯起眼睛,沉吟了一下,说:“没有关系。你们是不是一直觉得,杜涵玉死有余辜?那我现在就揭开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
“等等!”琴雨溪突然喊道,“仅仅听取你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
黑衣人冷笑一声:“嗤,怎么,你还想让杜涵玉起死回生,和我争辩吗?”
“起死回生是冥府的本事。但我们符玄族短时间召唤逝者的魂魄,还是绰绰有余。”
召唤魂魄?!仲卿愕然望向雨溪,这样,自己是不是能再和师父……
雨溪轻闭双眼,玉指翻飞,指尖发出温和的白色光芒,并逐渐形成一个复杂的符阵。她对准杜涵玉的身体放出符阵,将后者包裹在其中。
一道莹白色的光忽然在符阵中闪现,逐渐变大,最终缓缓化成一个人形。仲卿死死盯住正在成型的魂魄,那熟悉的面容和身形逐渐浮现在自己眼前。
“师父,真的是师父!”他呼唤着,与魂魄睁开的双眼对视了。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这是……”杜涵玉看着自己半透明状、虚无的双手,感到十分诧异。再抬眼看向仲卿和黑衣人,他脸上泛起复杂的神色,欲言又止。
雨溪有些抱歉地说:“前辈,打扰了您的安息,但您的徒弟有性命之忧,我们希望知道,您和那个黑衣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涵玉温和地望了望仲卿,又与黑衣人冒火的目光短暂接触,最后叹了口气:“韩渊没有说错,是我对不住他……韩渊,既然你已经报了仇,就放过这个孩子吧,他不该卷入我们的恩怨中。”
黑衣人,也就是韩渊,冷冷笑道:“就凭你这条贱命?你不过是一个碍眼的棋子罢了。我最终要的,是伏羲族秘法!不,这本就是属于我的!!!”
“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雨溪听出其中内情不浅,怕是只有了解了过去的真相,才能判断出个黑白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