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风波后,道元与阿石几乎日夜不休,轮流巡视结界,浩宁的修炼也更加刻苦,甚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他知道,仅凭现在的自己,还不足以应对未来可能到来的风暴。阿离则被严令尽量待在家中,落兰桐看护得愈发紧,连梦狸和句芒也似乎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玩耍打闹都收敛了许多,常常警惕地守在阿离院落附近。
贾栖依旧维持着温文尔雅的形象,甚至因“受惊”而“卧病”了两日,引得不少村民前去探望慰问,更坐实了他“普通善良”的形象。他不再急切地寻找机会接近阿离,仿佛那日的试探从未发生,只是偶尔送来的小玩意变得更加精心,有时是一卷描绘着上古神鸟、火焰图腾的残破帛书,有时是一块触手温润、据说能平心静气的暖玉,每次都经由落兰桐之手,言辞恳切,言明是感谢那日的“援手”之恩。
阿离对这些物件的好奇心仍在,但也很理解浩宁和师父的担忧,她只是远远看着,很少再去触碰。那种源自本能的、对贾栖的疏离感,在一次次告诫中更加清晰。她更多的时间,用来感受体内那团火焰,尝试着在情绪波动时,用意念去安抚,引导它,就像安抚一个躁动不安的孩子。进展缓慢,但并非全无效果,近日来,已经平和了很多。至少,她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点情绪波动就可能引动火焰失控。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一个乌云蔽月的深夜,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落家村的宁静!村西头的结界边缘,传来了剧烈的能量碰撞声和村民惊恐的呼喊。
“防御!防御!有魔物!” 是与阿石一起捉妖的村民大川发现了异样,正惊恐的冲进村子。
道元与阿石第一时间冲了出去。浩宁刚好送阿离进入院中,檐角的雨丝斜斜织着,将少年墨色的发梢浸得微湿。他立在青石板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半旧的玉佩——那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如今纹路间已沁了几分凉意,正如此刻他眼底无奈的光。
村口传来渐重的脚步声,他分明知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这无法更改的宿命终究还是寻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连呼吸的缝隙都不肯留。只是,阿离如今,还未能识世事……他喉间发紧,却没有退后半步,反而抬手将散落的长发高高髻紧,露出线条清隽的下颌。掌心缓缓攥起,指甲嵌入皮肉时,他忽然笑了,那笑意里藏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像暗夜里不肯熄灭的星子:“既躲不过,便不躲了!阿离,回屋吧,等我回来!”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株迎霜的青竹。
袖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腕骨清晰的线条,却在抬手握住青木法杖时,显出几分与俊秀面容不大相符的狠决与利落——指尖扣住法杖的瞬间,整个人似被注入了锋芒,连垂落的发梢都仿佛凝住了,再不见方才雨湿的软意与秀气,只剩一腔孤勇。
他也未曾料到,前几日刚修炼进展一些,凝炼出这青木法杖,如今便要带着它杀敌去了。看着初成的青木法杖带着几分生涩震颤,听着外面的嘈杂混乱,他将阿离推向屋内的落兰桐:“兰姨,带阿离先进屋吧!无论如何不要出来!”身影如风般消失在夜色中。
落兰桐满脸担忧:“浩宁,你一定……要好好回来!记住了,不要逞强!”
而在村东头那处僻静的院落内,贾栖并未如寻常村民般惊慌躲藏。他负手立于窗前,遥望着村西方向传来的法术光芒与隐约的嘶吼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凉的平静“是该开始了”。
阴影中,那名护卫头领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公子,按照您的吩咐,已将带有‘引魔香’气息的符石,借修缮之名,埋在了村西结界最薄弱处的几户人家附近。魔修已被引来,正在进攻村子西面。”
贾栖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打着窗棂:“攻势如何?可能逼出那丫头的真正力量,又不至于真的毁了这村子?”
“来袭领头的是一名刚纳灵结束,在炼气中阶的魔修,带领着数十低阶魔物,足以制造足够的混乱和危机,但以道元玄仙境的修为,加上那个捉妖师阿石,应能抵挡,只是村民难免伤亡。至于那女孩……属下已安排人手混在魔物中,伺机冲击落兰桐家宅……”
“很好。”贾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记住,我们的目的是逼她出手,看清那能量的底细,在最危急的时刻,我会‘恰到好处’地出现。演戏,就要演得逼真。通知我们的人,‘小伤’可以,但若谁真敢伤了落离根本……提头来见。”
“是!”护卫头领领命,身形再次消散在黑夜里。
贾栖听国师说过,知晓魔修力量,一中阶魔修足以达到目的。
魔修之路始于纳灵,修士引天地间阴戾之气入体,以自身精血为引,重塑筋骨脏腑,褪去凡胎铸就魔躯——此躯不畏寻常刀剑,更能如容器般囤积后续修炼所需的阴邪之力,是踏入魔道的第一道门槛。
魔躯一成便入练气境,自初阶摸索控气之法,到中阶能让魔气在掌心凝聚成刃,直至高阶时魔气历经千锤百炼,蜕变为强大的上乘魔气。此等魔气漆黑如墨,黏着性极强,不仅能护体御敌,更可主动缠绕生灵或法器,将其精气与灵力一同吞噬,化作自身修为的养分,越战越强。
待上乘魔气积累到极致,便会迎来煞气的蜕变。初阶煞气已带着刺骨的毁灭之意,触之能腐肌蚀骨;中阶煞气可弥漫成域,让周遭生机快速枯萎,侵入生灵体内可控情志;至高阶煞气大成时,煞气凝实如血雾,挥手间便能撕裂寰宇、震碎金石,所过之处无论是修士法身还是千年古阵,皆会在绝对的毁灭之力下化为飞灰,真正称得上“所触皆灭,无物可挡”。
贾栖满意地望着窗外混乱的夜色,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借刀杀人,英雄救美,一石二鸟。他倒要看看,在生死存亡和 “救命之恩”面前,那呆滞空茫的女人,还能否保持她那可笑的平静,是否会撕裂那层不通世事的雾霭。
阿离被落兰桐紧紧搂在怀里,她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嘶吼声、兵刃相交声、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带着腥甜味的魔气。她体内的纯净之火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污秽与威胁,开始不安地跃动,白色的微光不受控制地从她体表隐隐透出。落兰桐只求能用自己这从小陪伴她、怀抱她、温暖她的凡人之躯,抚慰哪怕一丝丝她心里的不安与躁动……
“娘,外面……”阿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明所以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黑暗力量的排斥与愤怒。
“别担心,阿离,有你师父和阿石叔在,还有浩宁,他们会保护好村子的。阿离只要控制好自己,安静的与娘待在一起,好不好?”落兰桐强自镇定,但颤抖的手臂暴露了她的恐惧。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身上带着黑气、面目狰狞的低阶魔修嘶吼着冲了进来,猩红的眼睛直接锁定了气息特殊的阿离!显然是循着那逸散出的微弱精纯力量的气息而来!
“阿离!”落兰桐惊骇欲绝,想也不想就要将女儿护在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闪电般掠入,正是浩宁!他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衣袍破损,嘴角带血,但眼神锐利。只见他手中木杖顿地,厉声喝道:“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