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下,不时传来阵阵嬉笑声。“道元伯伯,您没事吧?今天怎么老是打喷嚏呀?莫不是昨晚着凉了?”一个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少女歪着头,眨着一双灵动的琥珀色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
道元揉了揉发红的鼻子,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看似乖巧的梦狸。自打这小家伙伤愈化出人形后,就成了村里的小魔头,整日里用她那操控情志的法术捉弄人。
“小梦狸,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对我用了你的什么妖术?”道元眯起眼睛,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梦狸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梦狸怎么会对道元伯伯做这种事呢?道元伯伯怎么能这样怀疑我……这不是要我这小妖委屈落泪么......”
就在道元心生愧疚,准备道歉之时,突然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让他想起年幼时与阿姐一起幸福快乐的时光,再想到如今的孤独,竟不由自主地啜泣起来。红尘难断,或许这也是他修炼无法快速精进的缘由吧,可是他无法放下对阿姐的承诺,无法放下亲眼看着从一个小肉球慢慢拉扯大的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阿姐的亲骨肉。也无法放下自己作为人的乐趣,爱酒,爱如一个平凡人般生活在这大千世界,有喜有悲,有爱有恨……
“哈哈哈!上当啦!”梦狸拍手跳起来,哪还有半点委屈伤心的样子。
道元这才意识到又被捉弄了,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这坏丫头!看我不告诉阿石!一天顽劣不堪,看他不收了你这恶妖!”
“略略略,阿石叔叔最好啦,不会忍心对我下手的!”梦狸笑嘻嘻地跑开,裙摆飞扬,渐渐远去,如蝴蝶翩翩。道元无奈地摇摇头:“这可恶的小丫头!”
不远处,句芒正坐在树枝上晃着双腿看热闹。他如今看起来的孩童般模样,一头嫩绿的长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句芒老妖,又过了三个月啦,你怎么还长不大,你这一头树叶怎么越发旺盛了,还不赶紧去修炼,在这里笑什么!看起来真傻!”梦狸一眼瞥见句芒,立刻转移了目标。
句芒最讨厌别人说他化形不完整,就梦狸时时揭他伤疤,顿时气恼地鼓起腮帮子:“竟如此无礼!老夫比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年纪还大!你化个美艳的小娘子了不起啊,你这没有教养的小妖!”
“是吗?那为什么看起来就是个小屁孩呀?”梦狸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你到底是人是树啊?明明是你的问题,关我什么事,笨蛋一个。”
句芒刚要反驳,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自卑袭来,看着自己稚嫩的样子,还有那翠绿的头发,甚至还萌生着几片小绿叶,越想越伤心,竟真的开始怀疑起自己来:“难道...难道真的是因为我没有好好修炼才这样吗?呜呜...”
梦狸得意地叉腰大笑:“哈哈哈,本妖法术又厉害了几分呢!”
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梦狸像是想要把百年被困妖林里所错过的时光全都补回来,村里几乎没人能逃过她的捉弄。除了她本能敬畏的捉妖师阿石叔,未曾敢侵犯,就唯独一个人,始终对她的法术免疫。
庭院里,阿离正安静地坐在石凳上,看浩宁练习木系术法。少年比三个月前又长高了些,面容越发俊秀,眉宇间的稚气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日渐沉稳的气度。
“集中精气,感受植物的呼吸……”浩宁掌心向上,一株嫩苗从他手中缓缓生长,逐渐变成一条坚韧的巨大藤蔓,在这万物复苏的春日里,似乎浩宁的木系术法更精进了。
阿离认真地看着,眼神专注。这几个月来,她的话多了些,表情也丰富了许多,虽然大多时候仍然安静空茫,但偶尔会流露出几丝真切的情感波动。
梦狸蹑手蹑脚地靠近,眼中闪着恶作剧的光芒。她悄悄对准阿离,施展了最能引人发笑的“嬉笑术”。
世界依然安静,什么都没发生。
阿离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然全神贯注地看着浩宁练功。
梦狸不服气,又试了“悲伤术”、“愤怒术”、“恐惧术”......一连换了七八种情绪操控术,阿离却毫无反应。
“不公平!为什么我如此厉害的妖术就阿离姐姐丝毫不受影响!”梦狸跺脚抱怨,引来了浩宁和句芒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