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说,明火能驱散不少邪恶,如今情况却恰恰相反,火光浓烟中,人更难辨别虚实真假。而这鬼连火都不怕,一定不简单。
沈宴心思一转,扯下身上本就破烂的衣服,严严实实蒙住了眼睛。
视觉最易受欺骗。
既然眼睛已被鬼“蒙住”,干脆凭感觉和记忆走路!
没有记错的话这医院一层楼梯是17节,只要往下迈17步,然后转个弯,再迈17步,接着直走,就成功出去了。
沈宴数着步伐沉重地向下走,又拍拍背上的女子,“泠泠,不要睡。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答应我,不要睡,好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带上哽咽。
可惜他如今蒙着眼更加注意不到,身上的女子早已不是李泠的模样。
一个神情阴冷的红衣女子长发垂下,脖子向前扭曲成不正常的诡异弧度,没有眼白的双瞳死死盯着他,两手环住他的脖子,乌黑指甲已逼近他的脖颈。
沈宴能感受到身后不正常的沉重,压得他几乎迈不动步伐。可他一次都没有想过怀疑,或是舍弃身后的人。
鬼的障眼法太多了,也许鬼就设计想让他丢下李泠。
他分不清阴谋诡计,却断不能有对生死相依的爱人起疑心的念头。
否则,他也坚持不了求生的意志了。
“阿宴,放我下来吧。你支撑不了多久的,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女子凑近他耳边,循循善诱道,“你可以先去找救兵,再回头找我,这样生存几率更大啊。我口袋里有重要通关线索,你先收好。”
沈宴听到她的声音心下稍安,只要泠泠还有意识就好。
“我们有过誓言,同生共死。”他面容坚毅,难得拒绝了李泠一回。
身后的女子沉默了。
真是固执啊。
年少立下的誓言,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她想笑,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心中陡然涌起一阵狂暴之气,叫嚣着直接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凭什么!凭什么他能做到...而...
她目光悲凉起来,又带着隐隐的释然。
沈宴拐过弯,感受到身后的重量逐渐减轻,他步伐轻快起来,有希望了!
他不放心地拍拍身上的李泠,迈下最后一个台阶。
眼上布条一扯,映入眼帘的是一楼的光亮。
终于走出来了!
然而,身上却好似轻飘飘的什么都没有,沈宴瞬间清明,心下一慌,回头望去。
李泠不知为何正闭眼倒在台阶上,他轻柔地把她拢到怀中,手微微颤抖。
“泠泠?醒醒。别不要我。”
李泠恢复意识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她下意识以为还是鬼在假扮沈宴,闭眼无奈哀嚎,还没走出鬼打墙吗?倒着走,换左右鞋,蒙眼走,跳楼,念咒念经她都用了个遍...
明明女鬼最后已经现身,还莫名其妙地留下一句“珍惜眼前人”就转身离开,屁股墩上还有她踹的脚印...
正准备看看这个沈宴的屁股,李泠却猝不及防被紧紧搂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沈宴略带哭腔的安抚声清晰传导到她的耳边,“泠泠,我好害怕。”
她睁大眼,透过沈宴的肩膀,看到一楼的一片白光。
原来这就是天堂。
沈宴看着李泠一个鲤鱼打挺,脸上浮现出惊喜,然后转瞬就被她拉着跑到了一楼外面。
然而——
却看到一群护士密密麻麻挤在楼外,像失去灵魂的NPC,既不跑,也不说话。
她们听到门口有动静,立刻把目光齐齐转向二人。
李泠迅速冷静下来。
“你们都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抢救医院?我拼死拼活在火海救人,你们倒好。眉毛底下挂俩蛋,只会眨眼不会看。”
“一楼和三楼应该还有幸存者,赶快去!”
众护士这才仿佛惊醒般,空白的脸上浮现出各种表情。
有的从地上拿起水盆,有的冲李泠沈宴跑过来查看他们的伤口然后包扎,有的跑回火场又跑回来,喊着“火变小了!继续救火!”...
众人一时乱糟糟,齐心协力灭火。
李泠心中叹息一声,奇异地联想到读研时学的黑格尔主奴辩证法。
也许,没有正常人就没有病人,没有病人就没有正常人,病人和医护的身份相互依存,缺失了一方,另一方反而无所适从。
当“假病人”都死在火中,“真病人”又该以什么身份活着呢?
医护们纷乱散去时,李泠眼尖地注意到几个熟人。
眼镜女关青早已趁乱换上了护士服,戴上口罩,顺着人群偷水摸鱼,回到大楼。
闵行、顾文蔚浑身灰扑扑,并排而立。注意到她的视线,那男子眉毛桀骜不驯地一挑,又低头和旁边人密语。
熟人的坏处体现出来了。尤其是顾文蔚听后突然想通了什么,略带鄙夷地看向李泠时。
该死的闵行小嘴和抹了蜜一样,不知道说了她多少坏话,揭了她多少老底。
顾文蔚这张牌是烂在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