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青是以出门太久后面还有补课为由结束的这段对话,不过也确实不是谎话。
整个黔州数一数二的学府,但凡有点本事的都是铆足了劲的往上爬,即便是富人的孩子也不例外。
毕竟大山外是更辽阔的天地。
午后的阳光带着初冬的干冷,刺得人眼睛发酸。
林望夏与李冬青站在店门口,空气凝滞。
“冬青,”她看着眼前少年清亮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和周垚乐的父亲,是正常恋爱,水到渠成。我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李冬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怀疑,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和无奈:
“望夏姐,我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残忍的坦诚,
“可是,现在关键不是我们信不信。问题是,你怎么让学校里那些根本不认识你、只靠传言想象你的人信?”
他抬起头,目光直白,“远火救不了近邻,不是吗?你这次回来,又能待几天?等你走了,林望冬又怎么办?”
林望夏愣在原地,仿佛被寒冬的冰水当头浇下,刺骨的冷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李冬青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清晰地割开了她所有试图维持的体面和虚弱的希望。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冬青的成熟,打碎了她想粉碎的太平。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列班车,返乡的人并不多,车身摇摇晃晃,通向城里,像一弯弯挂着饵料的鱼钩,将躲在溪边草丛的鱼勾到城里。
妈妈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她走了,竟然也没有想过再回来。
司机甚至有闲心聊天,说再过几年路修的更好了,跑私家车运人的多了后做这种城乡巴士的人就不多了。
林望夏望着延绵的,望不到头的高山,一颗心不知道该飘向何处。
到家时只有一盏昏黄的旧台灯亮着。
厨房里温着奶奶为她备好的饭菜。林望夏就着一点残灯吃完,林望冬被奶奶勉强灌下半碗白粥,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
只是依旧不愿意沟通。
他存心和林望夏犟,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肉的身体在这段时间中迅速消瘦,有时只是平躺着,都能够看到他宽大衣服下突出的骨头。
林望夏坐到弟弟床边,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望冬,我们得谈谈。你知道我都已经知道了。”
她直视弟弟骤然蜷缩的手指和躲闪的眼神,直接挑明,语气尽量平静:“我在和周垚乐的父亲,周嘉耘,谈恋爱。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更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林望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应激般的抗拒,日子在他眼里又变成了压缩着的黑白影片,不断回放村头巷尾的指指点点,小流氓冲着他扔石头,骂他妈妈在夜总会卖屁股不正经。
林望冬僵直着身体,眼泪就这么一滴滴的从紧闭的双眼里流下来,汇成一股长长的河,砸到林望夏的心里,带着腐蚀的酸雨,就这样落下。
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林望冬,你可以生我的气,可以怪我。但是,别拿你的前途当武器。我从来没有在你的事情上妥协过,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不要逼我。”
空气凝固了。
姐弟二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声地对峙着,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最终,林望冬死死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不再看她。
那一晚,灰落的泥墙子房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还是奶奶迈着软绵无力的腿上了二楼,哄着林望夏快去休息。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亮,林望冬敲响了林望夏的房门。
他站在门口,没有抬头,声音沙哑,是大病初愈后的憔悴:“姐……你回去上班吧。我……我去上学。”
林望夏躺在被子里点点头,说会亲自送他去,态度冷淡,就好像早就料到林望冬会低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