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非常喜欢,从小就很喜欢。非常...合我的胃口。”
司桥又意味深长地看向沈决远。
一头雾水的池溪看到坐在主位的沈伯伯轻声咳了咳,他转移话题:“司桥,不要拿你哥哥和小溪开玩笑。”
司桥耸肩:“我没开玩笑,池溪刚刚说了她喜欢我哥,还说我哥合她的胃口,看来她惦记我哥很久了。要不就让她和我哥结婚算了,反正近水楼台。而且池溪年纪小,正是生育的好年纪。你们不是想抱孙子吗。”
??????
靠北啊!
池溪恨不得踩死沈司桥这个傻缺。
他刚刚问的不是这桌菜,而是沈决远????
这个白痴。
他还嫌沈决远不够厌恶她吗。
“我不是....”
她被吓得急忙开口想要解释,一旁的沈决远已经放下刀叉,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他的动作无疑是一个讯号,沈司桥老实地闭上了嘴。
他拿餐巾的那只手,食指佩戴着一枚背面刻有族徽的戒指,带着一种果决的掌控力。
那枚戒指来自北欧,他在挪威的家。
沈家完全没办法与之相提并论的古老家族。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长条形的欧式餐桌,他的座位在左侧第一个。
这种old money家族仍旧守着一些陈旧的规矩。他很优雅,遵守这里的游戏规则,虽然看不上,却也没有去打破。
而池溪,作为外来者,非常识趣地坐在不起眼的角落。
由于灯光是斜着打下来的,所以沈决远起身时,他的影子刚好覆盖在了池溪身上。
仅仅只是一道影子,所带来的压迫感让她不敢动弹。
占据血统优势,他有着北欧人大骨架的高大身材。立体的眉骨下,眼窝与鼻梁兼具锐利的线条与柔和的轮廓。这点是同样继承了良好基因的沈司桥完全没法比的。
看狗都深情的那双眼睛此刻只有疏离与不露痕迹的警告。
“至于相亲。”他的手指按放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平淡地拒绝,“暂时还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沈司桥这个败家子没有半点眼力见,他仍旧在追问:“哥,所以你这是拒绝池溪了吗?”
池溪真的很想用手里的叉子戳烂他这张嘴:“....”
沈决远的目光很淡,对于她的存在视而不见:“我不认为这是一个需要答案的问题。同样,我不想看到这个问题在我这里出现第二次。”
毕竟答案显而易见。——池溪在心里沉默想道。
像他这样出类拔萃的人,他的妻子至少也该是优秀的。
而不是自己这样平平无奇,没有丝毫亮点的人。
沈决远离开了。
沈伯伯象征性地批评了司桥几句,让池溪不要往心里去。
“司桥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
她当然不会往心里去,她连往心里去的资格都没有。惹到她就像是惹到了软柿子。
池溪什么也没说,吃完饭就回了房间。
她很想哭,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本来就让她在这里生活的小心翼翼。她生怕得罪了他们任何一个人。甚至连佣人她都百般讨好。
一开始他们还会感谢她,最后慢慢地形成了一种习惯,对池溪的帮助感到理所当然。
帮忙炖个汤,帮忙拖个地,帮忙修剪下花枝。
他们使唤的得心应手。
再或者,让她帮忙送杯咖啡。
好比此刻——池溪端着那杯咖啡站在三楼的书房前已经五分钟了。
她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那个人没什么好怕的,他只是对自己冷淡了一些。
她十分后悔自己不应该答应那个佣人帮这个忙。毕竟两小时前在饭桌上发生的事情并不愉快。
池溪一直都知道沈决远不喜欢自己。
甚至可以算得上一种漠视。
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自己。
而她,也只敢在心里偷偷肖想他。
当然,只是一点点而已,她也不敢肖想太多。
否则也不会在司桥拿自己调侃他的时候做到无动于衷。
他并非是好脾气的人,但只要不触碰到他的底线,他一般都会表现出向下的包容。
好比刚才。
那番话真正被羞辱的人是池溪,而不是他。
他自然不会生气。
对啊,两个明显不对等的人被放在一起,感到难堪的自然是低位者。
像沈决远这样高贵傲慢的人一定无法接受她的身份。
可池溪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错,成为私生女又不是她的错。
是父亲的懦弱和既要又要导致了这一切。
当初母亲和父亲是自由恋爱,在定好婚期之后母亲发现自己怀孕,结果婚礼前半个月,父亲为了自己的前途选择了其他人。
他找到池溪的母亲,和她道歉,并希望她能够打掉这个孩子。
池溪的妈妈给了他一巴掌后,并没有因为伤心而离开这个城市,反而独自将池溪生下来,并抚养长大。
只可惜,池溪没有遗传到她母亲那样坚强飒爽的性格。
她更像她那个弱懦的软骨头老爸。
不然的话,她也不可能在外面站这么久了。
终于,她还是伸手敲响了书房门。
片刻后,门内传出男人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
“进。”
她一只手端着杯碟,另一只手握住房门扶手轻轻扭动。
然后走了进去。
她的心脏在微微颤栗,这是自己第一次进入到他的私密空间。
这里充斥着他的气味。
书房比她想象的要大,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来。
黑木书架一排接着一排,连通到顶。每一排书架都做了分类。
角落里那台古董留声机,池溪之前在网上见到过,最近流行一些伪装豪门起号的博主。
发一堆网上找来的图片充当自己的家人。
爹妈是网上找的,豪车是网上找的,甚至连一些生活用品也是。
当时这个图片就出现在其中,对方说这是爸爸在佳士得拍卖会上拍下来,送给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这台留声机的确在拍卖行有记录,于去年八月份被某位匿名收藏家以九百万欧元拍下。
她的爸爸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池溪将视线从留声机上收回,看了眼坐在办公桌前办公的沈决远。
他知道他有了一个十八岁的女儿吗?
那他得在十岁那年就当爹才行。
如果靠这种方式可以收获朋友和关注,对她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她都不需要去网上盗图,直接拿手机偷偷对着他的书房拍几张照片就可以。
她甚至还可以拍下沈决远的照片,加个发黄的古早滤镜,然后配个有钱人们都偏爱的矫情文案。
——可是爸爸。
——我不想要很多钱,我只想要很多爱。
她讨厌这类无病呻吟的文案。
比起很多的爱,她更想要很多钱。
没真正穷过的人根本不知道钱有多重要。
“沈..先生,这是您要的咖啡。”
池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在家里总不能喊沈董。
可是喊哥哥又怕他厌恶。最后只能折中选了一个最为官方的称呼。
沈决远头也没抬,声音疏离:“已经冷了,倒掉吧。”
池溪咬了咬唇。
她松开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咖啡杯。
好吧,的确有些冷了。
但他怎么知道冷了...
他甚至都没抬头看一眼。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自己在外面站了很久?
她充满怨念地看着他。
面前这个男人有着最绅士的礼仪和良好教养。
唯独对她。
池溪心有不甘地咬了咬唇。
她已经在很努力地讨好所有人了。难道他鄙夷的是她的谄媚?
可是她不谄媚一点,就不会有人喜欢她。她又没有那些千金小姐们光明正大的出生。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尽快从这个家里搬出去。要不是她那个所谓的生物爹为了自己的名声,强行将她带回北城。
她也不需要过这种看人脸色的寄生虫生活。
或许是她站在这里的时间太久,男人终于肯施舍她一个眼神:“还有别的事?”
触不及防的对视,端着咖啡杯的手不争气地抖了一下:“呃...没了。”
“离开后记得把门关上。”
已经是很明显的逐客令了。
自己的存在对他来说这么不适吗。池溪抿唇。
一周前发在论坛的帖子直到现在还有人在不断顶贴。
那则标题名为【为什么我的crush对我的态度和对别人不同,我真的非常苦恼,有人能帮忙解答吗?】
一开始还有热心网友询问:你做了什么吗?
池溪回复:什么也没做,我只要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他的态度就会立刻发生改变。
网友问:他对其他人有过这样的态度吗?
池溪回:完全没有,只对我这样。
最后网友根据她的回复得出结论——呵呵,又一个借着求助名义来凡尔赛的。是是是,你什么也不做你的crush就会给你特殊待遇。你不就想听这个吗?
——我的鼻子怎么突然变红了。耐心在这里解答了这么久,结果人家是来炫耀crush对她独一无二的偏爱。又当小丑了嘻嘻。
池溪心里苦,独一无二的厌恶也算是偏爱吗?
她只能忍着这口窝囊气,想着等回到房间之后再全部发泄在那个被她取名为沈决远二号的娃娃身上。
咬它踹它狠狠扇它。
哪怕此刻的想法再‘凶残’,面上仍旧是那副毛茸茸的乖顺样。
她低着头,没有沈决远的授意,手中的咖啡杯也不敢放下。
沈决远的确对她的出现感到不适,因为她身上的味道。
——那股廉价又刺鼻的香水味。最近总是无孔不入的出现在他身边。
哪怕独处一室时,周身也萦绕着这抹甜腻气息,挥不散,避不开。
有时那味道来得更近,仿佛就贴在他鼻息之下。甚至裹挟着一丝若有似无属于另一个人身体的温热贴着他摩擦。
今天下午,他独自坐在办公室翻看那些策划部更改了无数次的方案。
——他不懂为什么这些像垃圾一样的文字排列组合在一张张a4纸上就可以称之为方案。
难道经过分类整理过的垃圾就不是垃圾了?
随手将那些写满垃圾的a4纸扔进碎纸机内,被粉碎的纸屑掉进篓中。
同一时间,他的脸颊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异样。
像是有人扇了他一耳光。可办公室内只有他一个人,
在耳光扇过来的同时,他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香味。
又是那股廉价的香水味,像某种甜到发腻的花蜜。
他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一同传来的还有属于掌心的柔软肉感。
疼痛一闪而过,唯独只有廉价的香味留了下来,挥之不去,和那种贴着脸颊而过的柔软触感一起。
想到这里,沈决远摘掉眼镜抬手去按眉心。
或许是最近睡眠不好导致的神经衰弱,所以才会频繁出现幻觉。
而幻觉的源头——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继续发生,他只能将这个影响到他的女人尽快送走。
不仅是这个家,还有公司。
他不希望再看到她这张脸,也不希望再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至于她一个没有工作的年轻女性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能够去哪,则与他无关。
这个麻烦应该由她那个不负责的亲爹来收拾,而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