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失去看见妖怪的变故,又听了上官苍凌的话,夏目贵志心底缠杂的迷茫惶惑被慢慢化开。
少年看待妖怪、看待羁绊的心境,悄然发生了一层微妙的蜕变。
辞别上官苍凌,夏目贵志抱着变回圆滚滚模样的猫咪老师,踏着庭院洒落的秋日碎阳,身影渐渐消失在别院结界之外。
直到少年的气息彻底远去,四下重归安静。
上官苍凌将手中的紫檀茶盏轻轻搁回茶盘,瓷器相触,发出一声清浅的轻响。一众付丧神依旧隐匿在廊角、树影与房檐的阴影之中,没有现身。
她唇角漾开一点浅淡的调侃,声音不高,顺着秋风漫向四周。
“还不出来吗?小夏都已经走了。”
话音落下片刻,周遭的阴影才有了动静。
细碎轻快的脚步声率先响起,短刀们一个个从灌木丛、廊柱后方缓步走出来,小小的身影依次显露。
紧随其后的其他刀剑也陆续自光影里现身,三三两两立于青石地面,秋风掀动他们的衣摆,却扫不散眉宇间沉甸甸的低落。
上官苍凌抬眼,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年轻一些的刀剑并不擅长掩饰心绪,眉宇间的难过几乎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而那些历经千年岁月的老刀,譬如三日月宗近、髭切之流,纵然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从容淡然的模样,不见悲戚,可垂在身侧微微收紧的指节,还有眼底深处掠过的那一点沉沉怅惘,依旧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方才那番关于寿命、别离的话语,实实在在落在了每一人心上。
满院安静,唯有檐下银铃被风拂过,偶尔叮铃轻响。
上官苍凌伸手取过一旁点心碟,指尖捏起一块松软的和果子,浅浅咬下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她腮帮微微鼓起,声音带着一点吃食后的含糊,却足够清晰,驱散这份沉沉的氛围。
“都别这么愁眉苦脸的。”
她抬眼扫过眼前一众付丧神,目光温和,没有半分沉重,语气松弛而通透。
“昨天已经无法改变,未来尚且是一团谜团,唯有今天,才是赠予我们的礼物。”
清甜的和果子余味漫在齿间,冲淡了庭院里萦绕不散的沉郁气息。
话音落尽,风恰好穿过满庭秋枝,摇落一树细碎光斑,落在一众付丧神沉静的眉眼间。
三日月宗近缓步上前,他素来眉眼含笑、温润无波,千年岁月早已阅尽世事悲欢,早已看透聚散终有时。
方才听闻烟花易逝、浮生短暂,心底并非悲戚,只是生出一丝经年不变的怅然。
“畏惧失去,便辜负了相遇;忌惮终局,便虚度了相逢。”上官苍凌轻声道。
几十年之后的光景,没有人能够预判。她不愿被尚未到来的别离裹挟,拿眼前触手可及的平淡欢愉,去兑换一份遥遥无期的焦虑。
一旁的髭切眉眼也温和了许多,膝丸立在兄长身侧,清冷的眼眸漾开浅浅柔光,紧绷的肩背彻底放松。
兄弟二人相伴千年,早已看透岁月无情,却在主公的温柔通透里,第一次读懂了相伴的真正意义。
不是永恒相守,便是圆满。
而是有幸相逢,有幸相伴,有幸共享人间烟火、庭院秋光,便已是此生最好的馈赠。
……
上官苍凌看着夏目贵志从最初的生涩稚嫩,到现在对灵力的如驱臂使,心里升起一丝满意和欣慰。虽然现在夏目还没有达到创造阵法的程度,但在这个世界完全够用了。
她抬手支着脑袋,看着少年欣喜的模样,嘴角也牵起一抹笑容。
曾经夏目贵志也问过她,这种阵法的纹路若是被其他除妖人看到,会不会泄露。上官苍凌轻轻摇头,如果这是那么容易就被学会的东西,时政的审神者也不会那么少了。
“上官小姐,我家附近开了一家很不错的拉面店,您想去看看吗?”
少年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上官苍凌抬眼望过去,夏目贵志的眼瞳亮晶晶的,眼底藏着几分忐忑与期待,指尖还微微攥着衣角,显然很希望能够得到肯定的答复。
她弯起眉眼,笑意柔和:“可以啊,我也有几天没出去走走了。”
说罢便直起身,打算回屋换一身外出的便服,顺便看看府中哪几位刀剑得空,可以随同一同外出。
踱步行至廊下,暖融融的秋日阳光倾泻而下。上官苍凌目光一顿,看见狐之助与猫咪老师竟挨挨挤挤趴在向阳的木阶上,一同晒着太阳打盹。
蓬松的狐毛与圆滚滚的猫毛交叠在一起,安安静静,难得没有往日抢点心吵得不可开交的场面。
她眉梢轻轻一挑,倒是稀奇,这两个小家伙居然也有和睦相处的时候。
“你们倒是过得惬意。我和小夏准备出门逛逛,你们是留在府邸,还是跟我们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