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晋自己一个人把桂花酿做好了,却迟迟没有埋下去。
他在等时木回来,他们说好的要一起将这坛酒埋在桂花树下。
但他等来的是一道死阵。
“那个不知死活的捉妖师,他在整个荒山下了一道死阵。你快点来,别让他发现我了。”
“知道了。”
屠晋切断了脑子里神秘人的声音,眉眼下压,不得不去执行这个任务。
他向外走出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将桂花酿的酒坛放在石桌上,好叫时木回来时能一眼发现。
荒山,屠晋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那时它的名字还是凤凰山,受万民朝拜,而非如今的模样——一个荒烟野蔓、满目荆榛的不毛之地。他见证了这座山的繁华,看着它骤然衰败,和这座古城一起被凤凰的信徒遗弃。
而他的过去又何尝不是如此,在一遍遍被遗弃中活下来。
屠晋是不愿意回来的,不愿意再看着物是人非,重临痛苦的回忆。
是为了祂的夙愿,报答祂的恩情,他才回来的。
他以赤狐原身闯入荒山死阵,挡在隐于阴阳交界的朝凰塔前。
庞大如楼阁的狐身被阵法的金光束缚,狐爪划破飘浮空中的咒诀,啸声几乎要震倒荒山。
“狐妖?!”段竹七执剑的手握紧,被狐妖的威压逼着倒退几步。他仰起脑袋与狐狸的眼睛对视:“你终于现身了,九尾狐妖。”
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这只巨狐只有一条尾巴。
赤狐甩动尾巴卷起一棵参天大树,扔向下方的捉妖师,趁着捉妖师躲避之际跳进阵眼。
他被这道死阵的金光压在地上,狐爪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血印,嘴角也被迫吐出煞血。
毁了悬崖之巅上的阵眼,就能破阵。
身后追来的桃木剑破开狐尾卷起的风沙,剑刃上符火的炎灼燎伤了他的狐毛,差一点就刺进了脊骨。
可这个捉妖师实在是太弱了——他只学到了死阵的形,就连阵眼都难以掩藏,又怎能和屠晋这样的大妖抗衡。
狐鸣声与阵眼破开的猛浪一同回击给段竹七,压得他后背重重打在木蝴蝶树上,一连折断好几棵树。
他单膝跪地,咳出了血:“你不是我要找的那只九尾狐妖,你是谁?他的同伙吗?”
段竹七撑着桃木剑不让自己倒下,擦掉嘴角上的血渍,看着狐妖恢复正常大小,朝自己走来。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见过这只狐狸——在蔚水湖畔,时木怀中抱着的那只赤狐原来就是它。
“九尾,还是一尾,这重要吗?在你们人族眼中,不都是作恶多端的狐妖吗?”赤狐说道,话中带刺。
他来到几乎动弹不得的段竹七身前,嫌弃地绕开地上的血,将狐爪按在桃木剑上:“小道士在师门养尊处优久了,忘记了这世道向来是弱肉强食。今日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魂魄去了阴界可不能怪我斩草、除根。”
段竹七分明瞧见狐妖是想要折断他的桃木剑,却突然顿住,利爪在剑身上划出一条深深的长痕。
狐爪勾住桃木剑上的剑穗——平安穗,上面的金线屠晋曾在时木房间的桌案上见过。
他还真以为如小满所言,那东西是要送给他的礼物,还眼巴巴地等着。
那平安穗什么时候竟到了这捉妖师手中,被系在了这把破烂桃木剑上。
赤狐对他起了杀心——段竹七知道,所以他撑着一口气先下手为强。撑在膝盖上的手迅速画出斩妖诀,配合着死阵的余威,唤出金光长锁伏击狐妖。
金光化成数百支短剑,在斩妖诀的符火加持下,从四面八方朝赤狐飞刺而去。
狐妖本可以躲过去的,但他却生生受下。平安穗在他的爪下成了一堆灰烬,合着从他受伤的胳膊上流下的血,一起落在地上。
金刃消散,血落满地。
“你……”段竹七看着满地的狐血,又看向狐妖宁可受伤也非要毁掉平安穗的举动,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狐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漂亮的琥珀眼轻蔑地看着地上的人,像是在瞧一个废物。
他能用妖术止住身上的血、愈合翻出的血肉,但他不想了。他得学会麻木地面对疼痛,不然等那日到来,他要如何承受呢。
“你的死阵被破,七七四十九天之内不能再使用,否则心脉必断。这因果早于十七年前便已铸成,即便是我也不可能阻止它发生。”
“小道士,我不杀你。若你非要介入其中,就要掂量掂量自己能否承受得住这后果。”赤狐说完,转身消失在夜幕下的荒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