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子发现顾清弦的“生气”，首先是在剑上。

这孩子习剑的天赋高得惊人，一套《太虚剑意·基础篇》，寻常弟子需月余方能入门，他三日便使得有模有样。可清虚子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那剑光太利，太绝，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孤寒与狠戾，仿佛不是练剑，是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搏命。

一日晨练后，清虚子叫住了他：“清弦，随我来。”

他没有带顾清弦去静观阁，而是去了后山一片僻静的梅林。时值深秋，梅花未开，只有遒劲的枝干在寒风中伸展。

“用你最强的一式，刺向那根枝条。”清虚子指着三丈外一根细枝。

顾清弦不解，但仍依言拔剑，凝神，真气流转，“嗤”的一声轻响，一道凝练的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斩断了那根细枝，切口平滑如镜。

“很好。”清虚子点点头，走过去拾起断枝，又指向另一根挂着几片枯叶的枝条，“现在，刺向它，但不许叶子落下。”

顾清弦愣住了。断枝易，不落叶难。剑气锋芒如何能精细到只断枝、不惊叶？他尝试了几次，不是剑气太弱断不了枝，就是稍强半分便震得枯叶纷飞。

他抿紧唇，额角渗出细汗，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挫败之外的情绪——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清虚子这才走上前，握住他持剑的手。手掌宽厚温暖，稳稳地包住孩子微凉的手指。

“感觉我的真气。”清虚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和而清晰。

一股迥异于顾清弦自身刚猛真气的暖流，顺着相贴的手掌传来。那真气极其精纯柔和，如春水初融，绵绵不绝。它引导着顾清弦体内略显躁动的内息，缓缓流经手臂，注入剑身。

“剑意并非只有凌厉。”清虚子低声道，带着顾清弦的手腕轻轻一旋，剑尖吞吐出一缕极淡的紫气，如烟似雾，飘向那根枯枝。

没有风声，没有剑气破空的锐响。只见那缕紫气轻柔地缠绕上枝干，枯叶微微一颤，却并未掉落。下一秒，细枝无声断裂，垂落下来，被清虚子另一只手接住。

“太虚剑意，取自‘太虚’二字。太虚者，空寂玄奥，包容万物。其意不在‘破’，而在‘悟’；不在‘杀’，而在‘生’。”清虚子松开手，将那根带着枯叶的断枝递给顾清弦，“你的剑里，有恨，有惧，有求胜之心，唯独没有‘生’意。剑若无生，便是死物，终难臻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