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和师兄分开,回到房间,时准在床尾的地毯上坐下。
得空可以和时准聊天的仙人掌,飘到时准脸庞,感慨道:“单应枕对你真好,他希望你拿下冠军。”
“我师兄确实对我很好,不过这希望可不好说。”
仙人掌:“啊?”
“没有人会把夺得冠军的希望交到别人手上,所有人都想自己亲手摘下桂冠,我师兄自然也是其一。”
前一秒严肃,后一秒就能懒散到颓废:“而且,我师兄可不好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输给过他多少次。”
短短几句话,仙人掌再次看见自己所不懂的人情世故。
不过……
“确实,虽说单应枕的棋应对危机变化的能力绝佳,但你也绝对说不上简单,可是多次在这个关键节点却屡次三番的棋差一招,他仿佛你的克星一般。”
听完,时准皱了皱鼻子:“是啊,进入32强后,才是检验我的棋艺水平的真正舞台,不仅师兄很难对付,其余的每一位棋手都可以把我斩于马下。”
而且……
“重生前,我的状态……”
这未尽之言,仙人掌听懂了。
他是在时准濒临崩溃,甚至可以说体无完肤的时刻把他带回到过去的。
那个时刻时准的棋,大概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下的是什么吧。
那接下来当他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时,是否能发挥正常水平,犹未可知。
正如他一直逃避与单应枕的对决一般,有些事情急不来,却也不能停滞不前。
“如果感到紧张就打游戏吧。”
“……哈哈哈哈,怎么搞得你比我还紧张啊。”时准后仰,失笑。
听此,仙人掌羞涩地挠了挠茎部:“哪……哪有。”
“你该担心的我还没把一局棋下完就生病了怎么办?”
“其……其实虽然你对弈的棋手水平越高,你生的病越严重,时间也越长,但是……”
“嗯?”时准窥探到了几分生机。
“但是你对弈的强者越多,你开始生病的时间会从两个小时逐渐往后延长,只是……延长的时间并不会很多。”应该不会超过三小时。
“哦,那可以啊。”
***
翌日,时准定时离开酒店,前往比赛场地。
今天,他对局的棋手是本国职业七段棋手——陈星。
陈星七段,好像和他下过棋,又好像没下过……
比赛开始十分钟前,时准走进比之第一天人数大幅度减少的对局大厅。
暗暗吸了口气,时准于对应的棋桌前坐下。
没几分钟,陈星七段也到场落座。
两人相对无言。
此刻,陈星的心情比时准复杂多了。
这是他第五次参加秋冬杯,仅有一次进入三十二强,他向来知道别名为年轻人的天下的秋冬杯,参赛的年轻人格外多,也格外强。
只是没想到他会遇上一位初段,记忆里,他五年前也曾在预选赛里遇到过一位初段的年轻棋手,那一局,真的下得他惊心动魄。
他从来不敢在秋冬杯轻视任何一个少年。
胡思乱想间,比赛开始的钟声响起来了,他告诉他们,棋子该落下了。
时准执黑先行。
……
虽说对局大厅的气氛十分焦灼,但对局大厅外的气氛也说不上轻松。
一领队李盛七段,一教练罗卫澜九段均眉头紧锁地看着对阵表。
李盛:“最后一场了。”
罗卫澜:“是啊,每组的胜出者将晋级32强,争夺秋冬杯冠军奖杯。”
李盛脸色凝重地点点头,而后抬手伸出食指点了点对阵表上的某个名字:“我挺看好江让的,上一年在名人赛和七星杯都冲入了半决赛,倒是这个……时准……初段,昨天晕倒那个,是这届秋冬杯唯一有可能冲入32强的初段吧。”
“如果赢了陈星七段,他就成功晋级了。”
说完,罗卫澜勾了勾嘴角:“这个时准,还是余老师的关门弟子呢。”
李盛诧异:“余松凛老师?”
“嗯,没想到吧。”
“那明白了,余老师的弟子没一个善茬,如今成就最高的单应枕已经以19岁的年纪拿下了四次世界冠军,并稳坐棋圣宝座。”
听完,罗卫澜抬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拭目以待吧。”
画面重新回到对局大厅,在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的过程中,时准初段与陈星七段的对局已经到达了白热化阶段。
开局右上和左下两个定式,形成了鲜明的白取势、黑取地格局。之后双方的胜率始终没有大幅拉开,总体甚至是白棋以微弱领先的时候居多。
直到……
黑一百四十一手故意让白先出牌,等来了陈星白一百十二的问题手。
陈星长考之后,双方接连走了二十余手,仍旧没有找到回旋的余地。
又计算了几分钟,陈星嘴角抿紧地拈起棋子落在了白一百五十八虎的位置。
时准望着那颗白子,神情自若,他清楚他占上风,他确信,无论白棋用强还是忍耐,都已于事无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