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石块杂乱中不乏秩序地排列在脚下,曲折蜿蜒向前,一眼看不到尽头,恰到好处的拐角栽种着古朴肃穆的皇家树木,上面已经肉眼可见有绿盈盈的枝芽冒出。道路两旁的草坪也隐约地长着黄色的草茸。
每走一段距离就会有稀稀落落地几个侍女洒扫着青石板路,但是越往前,人就仿若消失了一般,再无叨扰了。
官家患有脑疾,这个是众人都知道的,摆在明面上人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事,毕竟坐在那个位置,他每天所要承受的就是要比旁人多,劳神苦思是不可避免的事,所以任谁也不会想到他的脑疾已经严重到了影响寿命的地步,说轻了可能会时间长了积郁成疾,说严重了他自己会不会在哪天上朝的时候难以遏制发狂,因为他的病症不止头疼这么简单。
官家遣人暗中找了好多名门医族或者是江湖神医来治疗他的病症都没有治好。首先他能找到的都是花钱能解决的,但是能解决的不易定需要他的臭钱,所以听说云中道士出山,他早早的就打听上了音讯。
云中道长就是随筱花一同来的坤道,人们都说云中道士还带了她近些年收的小弟子随行。
其实准确的说云中道长就是随筱花行进宫的,因为为官家观病本是可有可无的事情,她们那一派做道士的散养惯了,本就是不喜食人间烟火的,至于什么国家情怀大有一种城破了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的心气。
所以如果不是人们对他们还是了解不太多,根本就不会觉得云中道士为官家治病是机缘到了这种鬼话的。
毕竟这些云中道士光是偶尔出售些门派里的多余的丹药就已经能保得门派往后百年的生计了,其实如果若不是那一群人都无心功利,就凭他们多卖些门内秘药都可以栖身盐商士族。
那一派说大小谁也不知道,只是人家素来不理世事,官家的手便也无谓管得那么长,但终究人们对未知还是保有敬畏,知道那是不容小觑的。
至于为什么人们管那坤道叫云中道长,是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人和她师长真正的尊号,甚至在她出山之前人们都不知道她是男是女,所以就凭着传言久了,顺这经历叫起云中道士来泛指那一系的人,不过近来风言风语说的最多的就是筱花身旁的这位了。
倒也不是云中道长有多能耐,人们没称是山中道长,多少还是因为这类人实在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的很。
云中道长那山中的师父医术已经达到一个非人可以比拟的境界了,说是甚至可以把咽了气的人救回来,但这是需要机缘的,想要得到那种世外高人的悬壶救治是求不得的。
可云中道长作徒弟的,本人虽然没有那以讹传讹的医死人肉白骨那么夸张,毕竟还是得了她师父真传的,所以听说云中道长一时没有归隐而去,即使是圣上也难抑去试试此等“机缘”他是否有的。
谁承想,云中道长没有拒绝,于是就有了这些天城内的暗流涌动,有了先例,谁都得想想自己有没有那等好运也碰上这好机缘。
毕竟生而为人,生老病死都是不可避免的,若是有个大病碰上了就是捡着了,没病的豪绅听了此等传言也想着哪怕花多些金银珠宝,奇珍物什给自己换个延年益寿的免死金牌也是好的……
筱花观摩着这古老的城池,感觉到莫名的熟悉,她上大学的时候除了照常去做的零工,闲暇下来的时候没少参观过国内各种的古代博物馆,文物是一说,古代园林就又是一说。光是看到那些历史遗留的古籍她都能感受到它曾经的辉煌,但当她真的亲眼看到千百年前的一切时,还是不免被震惊地无法言语。这还就只是皇宫后苑的一角。
现在春之伊始,绿意暂且只是刚刚复苏,没有百花争艳,那种不是刻意流露的庄严就已经从红墙琉璃瓦的一寸之间流溢出来了。
不同于高耸巍峨的摩天大厦,这种沉寂中的庄严才最显肃穆。筱花内心真的曾有一刻清醒过还好是在后苑,即使是让人放松的园林都已经让人不禁立正起来。筱花很难想如果是在真正的朝堂之上她时候还能无畏地做些什么了。
不过好在现在还不用她担心这些。
不愧是皇家,即使是后花园也大得让人找不着北,大大小小的湖不知有多少个,筱花抬眼可见的就是她脚下的青石路毗邻的就是一个没大得那么夸张的一洼池水,上面漂浮着红绿彩绘的湖船,对岸是玉白色石柱的平台,方方正正地蜿蜒着,尽头连着漆红色木柱绿瓦的亭子。
即使是单单一个在整个后苑不起眼的亭子周围都是有讲究的。周围在恰到好处地置放着高高低低的假山,在假山的后面又是不疏不密的早园竹,即使不是生长最好的时候,通体也泛着墨绿的哑光,在红墙的映衬下摇曳不倒。
雕琢地精致入微地石鹤立在湖水旁,振翅的样子活灵活现,好像下一秒就要飞走。
云中道长就负手立在湖边不指望着什么,空有一阵轻风拂过,把遥远的垂柳吹拂地不停招摇,难得让这偌大的一方沉寂有了些生气。
湖上的高桥远,目之所及的楼阁远,连带着眼前的人都好像远了几分。
能碰上此等人筱花都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帮她了,不然她一时也没办法把计划推行的这么顺利。
两个人在亭子周围等了一阵,也没什么急事,不过这一阵安宁倒并不真的像周围的环境那么安宁,就像这宫里,所有风平浪静下存在的都是人不可想象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