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对自己的情绪隐忍惯了,他深呼一口气道:“尽全力保住小公子的命,直到我找到救治之法,否则你的命和药石岭的招牌也不必要了。”
华存道:“为今之计,只有好好将养着,服用一些有灵之物或可延长生机。”
钟神秀从没感到如此无力过,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几次陷入死局,他拼过命,赌过命,怕过什么,可此刻束手无策的感觉包裹着他,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尽在掌握的。
可他从不相信命定之说,什么该来的躲不掉,不来的求不着,那全都是狗屁!听天由命不过是无能之辈的借口,命里没有的东西他亦可强求!
他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一点一点得到所有他想要的东西。
这次肯定也没有问题,可不足的底气让钟神秀异常烦躁,他必须承认,这一次,他慌了。
晌午时分,慕容适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一见钟神秀便急切地询问情况,钟神秀耐着心中莫名的躁郁,就事论事道:“你昏睡了两个时辰,现在还没找到余裕,韩大柳似乎知道助卫司安插的耳目所在,刻意隐蔽了行踪。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就算把整个凛西城翻过来,也定要找他出来。”
现在不仅仅是找回失踪之人的问题了,难得助卫司出了有二心的人,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竟有这么大的胆子!
慕容适对肃清居心叵测者并不关心,他只担心余裕。他相信钟神秀迟早会把人揪出来,可现下的找法,与大海捞针无异。慕容适想到这里,掀开被子正欲翻下床,钟神秀眼皮一跳,问道:“你要做什么?”
慕容适答道:“我在余裕身上结了一道护命之符,或许可以借此设法找到他。”
钟神秀顿时感到一阵气短,编结命符极其消耗,实在乱来,要借它找人也要耗费大量精力与心神,他终是忍不住道:“你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
慕容适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我知道,但我没有办法什么都不做就躺在这里心安理得地等待你们的结果,我对余裕承诺过,会保护他,除非我死。”
他讨厌等待,一日日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却不知它什么时候会突然到来,但是,自己的来去自己是可以掌控的,在死之前,在什么都做不了之前,他依旧可以做一些他想做且能能做之事。
唯有他才能做之事。
慕容适的神情严肃决绝,他去意已决。
看着那抹强撑着往外走的身影,钟神秀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毕有辞总是那么强硬地禁止小公子出门了,他不是故意不顺他的心,而是他不能。一朝的松口可能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比起失去,他宁愿小公子怨恨自己。
钟神秀盯着他,又问:“一定要去吗?”
慕容适回过头朝他微微笑了笑,道:“嗯。”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慕容适转过头往前走去。
眼前之人的模样虽有憔悴背影看起来却坚定而从容,钟神秀心下了然,小公子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以及会产生的后果。
慕容适完全没想过钟神秀会突然放倒他,因此他全无防备。束缚的灵流入体,慕容适的身体一下子软了,钟神秀从身后将自己接住,他垂眸看过来,只听他道:“求你了,好好睡一会儿,其他的交给我。”
“你……”灵流触穴那刻,慕容适眼前一黑。
钟神秀将慕容适重新放回床上,看着他的睡颜又不禁回想起过去的一些细节。小公子并不喜欢外露自己的病情,即便难受得紧了,也强撑无事,所以毕有辞才总会生气。他其实能大概猜到小公子的心思——他不想毕有辞为他的疾病所累。毕有辞若非因为小公子而分身乏术,在仙盟的身份地位绝对不止如此,但钟神秀也看得出来,毕有辞并不在意那些,小公子于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钟神秀有些懊恼,当年的诸多细节他为什么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小公子的身体应该早在自己离开玉苑横云时就不容乐观,可他却用一派风轻云淡的闲散态度将自己彻底瞒过去了,毕有辞那般紧张的态度,餐食睡眠无一不过问,但凡自己多想一点,也不会没有发现其中的性命之忧。钟神秀同时为自己的无计可施而感到憋闷,他现在已经完全体会到了毕有辞的心情。
眼前的人很脆弱,脆弱得随时都可能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