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希坐在清丰市某知名私立医院脑外科候诊室的长椅上,看着挂在诊室门口齐裕林的名字忐忑不安,她知道此举很蠢,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她对齐医生的印象定格在原时空谢家的茶室里,那天她刻意讨好齐医生,一番恭维话说得齐裕林喜笑颜开,于是从他嘴中得知他的校友是首都有名的骨科专家,谢精锐的腿伤因此有了转机。
所以如法炮制,今天是不是也能从他广泛的人脉中为妈妈寻得良医,或者他能亲自为妈妈诊病?
此时的齐裕林依旧是个倔强的小老头,面对田家希的请求暗吃了一惊,他看了眼文莉的病历和片子,问她是不是走错了科室。
“没有。”田家希无比坚定看着他,“我知道您精通中医,我妈妈这病虽是绝症,但您的医术我是相信的。”见他仍很困惑看着自己,又补充说,“我想通过中医疗法,让她减轻痛苦,延长寿命。”
齐裕林很好奇,“我们院也有懂中医的胃病专家,你为什么会找到我?”
田家希早有准备,说,“我知道您有一颗救死扶伤的仁心,虽然对患者严苛,但是真心为他们好。说实话,别的医生我信不过,我只信您。”
“而且您曾在首都三甲医院任职,专攻疑难杂症,经验丰富,声名远播,这么棘手的病我实在想不到还能找谁。”
齐裕林听后很受用,这个小姑娘对他了解还很多。当然嘛,他毕竟是名医,如今退休回到老家,虽然在私立医院发挥余热,但,天南地北慕名找他看病的人依旧不少,这不稀奇。稀奇的是,竟有不对科的患者家属找到他,让他的成就感又上了好几个阶梯。
田家希继续为自己争取机会,“如果您以后想在其它地方另谋高就,我可以为您牵线搭桥。”
此时的齐裕林在私立医院享有最高优待,薪酬待遇令他非常满意,自然不会理会田家希的说法,但是也没明着拒绝她,毕竟他一直都秉持“不放弃任何一个患者”的原则。
田家希清楚他的脾气,没有多言,留下电话号码便离开了。
在学校的日子真是难熬!考试一天天临近,学业越来越重,田家希却无心学习,要不是害怕妈妈生气影响身体,她才不会在学校装模作样。
这天放学后她在回宿舍路上碰到梁老师。梁瑛见她面容消瘦、精神不济,以为是受绑架的事影响,宽慰了几句。
田家希看着救了她两次、如同再生父母的梁老师,百感交集,拉着她的手哽咽说,“您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完!”
“言重了。”她拍拍她的手,想起在震区初见她时的情形,叹道,“我俩有缘,走哪儿都能碰上。你又是这么优秀善良的孩子,我没理由不帮你。而且我身为老师,又是这件事最知情的人,这也是我的责任。你千万别背太重的思想包袱,现在最关键的是集中精力备考,别有杂念。时间会冲淡一切。”
字字句句如涓涓暖流淌进田家希心里,她无法控制眼泪不掉下,握紧梁老师的手泣不成声。
“您说,是不是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怎么躲都躲不过?”
梁瑛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叹道,“没有谁的人生会一路平坦,你要学会遇山开路,遇水搭桥。如果你拥有克服困难的信念和勇气,并学会驾驭它的方法,就不惧任何困难了。”
田家希愣了一下,原时空的梁瑛在安慰当年失去双亲的她时,也说过相同的话,可惜八年了,她一直没学会,一直有执念。
现在她将她的话细细品味,糅着近来发生的事慢慢想,好像悟到了什么。
又一个周末,田家希到医院探望妈妈。此时文莉刚做完检查,状态不佳,躺在床上微闭着眼不想吃东西。
田家希想无论如何得让她吃点水果,便拿出新买的榨汁机,将带来的苹果削皮切块,动作轻柔熟练,生怕吵醒休息的妈妈。
“以前你削苹果,总不爱把底端那块皮削掉,怎么说都不听,有时甚至连皮吃,现在变了很多。”
田家希吓了一跳,原来妈妈没睡着。她握着刀的手停住了,想起原时空的妈妈也曾这么说过她削皮要削干净,心里发酸,勉强挤出一丝笑替自己解释,“你现在抵抗力弱,当然要讲干净,不仅入口的东西要卫生,水果还要新鲜。”
其实切块榨汁没必要把底部的皮削掉。
文莉又说,“你比之前乖巧懂事多了,又体贴又温柔,待人接物完全变了个人。”
田家希起身,走到床头柜前背对着妈妈,将削完皮的苹果放在盘里切块,以此来掩饰心虚。
文莉见女儿不说话,对她的怀疑加重了。病人通常敏感多疑,又有大把的时间琢磨事,她这几日把地震前女儿的言行和精神状态细细琢磨,这半年多时间,小沛确实奇奇怪怪的,就像两个不同人格来回切换。
如果说这次绑架对女儿脾性影响很大,那之前,预言地震、搬家、逃考,买房,这一系列事儿拉通了想,总觉得不对劲。
文莉闭着眼,慢慢回想在家里和女儿相处的细节,近来的她,不仅吃水果要削皮,也不吃汤泡饭了,洗完碗还会拿干帕子擦干……但早些时候,她还是老样子,一点不改。
至于具体什么时间、什么事,她想不起来了。总之,她觉得女儿变了个人。
田家希此时内心忐忑,妈妈对她身份起疑了,但并没提到她大腿上的疤,这说明当初爸爸并没拿着照片向妈妈求证?她不敢确定,是爸爸没提,还是妈妈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