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晓觉得柳宜萱说得挺对的,他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她也一直在耽误陆时歧。没有她的人生,陆时歧依旧是陆时歧,他仍旧可以过上很好的生活。
而她,就像是一块霉斑,见不了阳光,只会加速生命腐朽的速度。夏知晓很害怕,害怕走上金女士的老路,成为像她爸爸那样的人,更害怕自己真的害了陆时歧。
毕竟,陆时歧那么好,只要她开口,他就一定会帮她。
可之后呢?要两个人一起痛苦着么?
或许是她一直太犹豫,连勇气也受不了要离她而去。夏知晓完全无法面对活成那个样子的陆时歧,那样会让她觉得生不如死。
沉沉呼了口气,夏知晓重新点开两人的聊天框。
夏知晓:【班长,对不起,其实我不喜欢吃打卤面。】
十七:【没关系,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可以一起去。】
夏知晓:【我的意思是,我们别再见面了。】
说完这句话后,像是耗尽夏知晓所有的力气,她没再看陆时歧的消息,把手机摁了关机再没打开过。
那天之后,夏知晓和所有人失联了。
……
时间很快来到下周五。
那天的天气特别晴朗,万里无云,是那一周里天气最好的一天。夏知晓从别墅里出来后,很快就注意到路边停着的那辆私家车,她抿唇走了上去。
“有什么想吃的吗?”
夏知晓上车后陈峥并未抬头,仍旧看着手里的书,见她半天不说话才微微皱眉看过来一眼。
夏知晓轻抿了下唇,说:“我不饿。”
陈峥也没强求,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然后合上手里的书发动车子。夏知晓咬唇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看,尽量忽视陈峥看过来的视线。
可她仍旧紧张到掌心出了不少汗,都快握不住身上的帆布包。
这时放在腿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夏知晓没管,接着手机又很快震了第二下。夏知晓轻抿了下唇,在陈峥的注视下忐忑着把手机打开。
是陆时歧发来的消息。他问她在哪儿,他要来找她,他想和她当面谈。
夏知晓攥紧手机,眼里很快腾出雾气,她咬紧嘴里的软肉,强忍着心口的酸涩,把陆时歧拉到了黑名单里。
“有人找?”陈峥不咸不淡地问。
夏知晓闷闷“嗯”了声,扯谎说:“是同学,问假期作业。”
陈峥没再说什么。夏知晓浅浅呼了口气,把视线挪到车窗外。她的思绪随着涌进车窗里的风凌乱地翻腾着,但却觉得难得的一阵轻松。
因为过了今天,一切就都结束了。
车子驶过红绿灯后拐入了一条暗巷里,像是在穿隧道,四周是轰隆隆的黑,前面突然有抹光亮照进来的时候,夏知晓有些不适应地闭了下眼,紧接着就是一阵猛烈的急刹车。
夏知晓攥紧安全带,有一瞬间她好像闻到了一股车轮烧焦的味道,她不明所以地抬头,就见陆时歧站在巷子的尽头。
他单手托着墙,胸口剧烈起伏着。夏知晓看到了他鬓角处被阳光照得莹莹发亮的汗珠,她瞪大眼,有一瞬呆滞。
“夏知晓!”
陆时歧撑着膝盖站直身体,往前大步走了几步,直逼到车身前,看着她说:“下车。”
“班长,你快回去吧,这不关你的事。”夏知晓眼含泪光,“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陆时歧攥紧拳头,看向坐在主驾驶的陈峥,喊他:“陈峥。怎么,这才过去几年你就认不出我了吗?”
夏知晓不知道陆时歧为什么会和陈峥认识,她脑子很乱,心也跳得厉害,隐隐意识到什么不对,她推开车门跑下去推他,让他走。
“陆时歧!你能不能走啊?”夏知晓吸着鼻子继续赶他,“我都和你绝交了!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你和我一起走。”陆时歧紧紧攥住她的手,夏知晓哭着推他,“求你,求你别管我了,你快走……”
夏知晓狼狈地哭着,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什么,陆时歧突然松开了握住她的手——她被用力推了出去。
等回过神来,陆时歧已经躺在了十米外的水泥地上。少年蜷缩着身体,身下是一大片鲜红色的液体。
夏知晓一瞬滞在原地。
大脑像是被用橡皮狠狠擦过,一片空白。手脚也完全不听使唤,一路跌跌撞撞跑过去,她跪在陆时歧身边,牢牢牵起他的手。
他的手是热的,但她的身体却冷到打颤,连话都说不清楚。
“陆时歧!”夏知晓哭得厉害,“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我没事。”明明疼的嘴角都在抽搐,陆时歧却还要笑着安慰她,“别害怕,夏知晓别害怕……”
“陆时歧,你一定要撑住,救护车已经在来得路上了……”看着越来越犯困的陆时歧,夏知晓死死握住他的手,“我们说好了,等来年夏天要一起听蝉的,你说过的……求你别睡……”
“我记得。”陆时歧缓缓掀了下眼皮,强撑着睁开眼。但太阳实在是太晒了,他被晒得整个人发晕,视线也开始有些泛模糊,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尽力去看清夏知晓的模样。
她还在哭,怎么有那么多流不完的泪,陆时歧苦笑了下。他抬手缓缓触上她的脸颊,使尽最后一点力气,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
可太阳真的太晒了,陆时歧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夏知晓失声的瞬间,救护车终于来了。陆时歧很快被医护人员抬上了担架,与此同时,夏知晓看到了那滩血迹边上的水晶球。
水晶球被摔得粉碎,里面的芭蕾女孩混着鲜红的血躺在地上,那是陆时歧买给她用来和好的礼物,也是最后杀死陆时歧的凶器。
陆时歧的头部受了很重的伤,进入抢救室不到半小时就被宣告死亡。
十七岁的陆时歧,风华正茂。
但他的生命,却永远被定格到了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