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斓静静坐在榻前,看着仍昏迷不醒的渊宵。
虽及时替他疗了伤,但毕竟是生扛了天劫,若不是他有宿世修为,只怕现在早魂归黄泉。
他沉眠之时看起来没有平日那么清冷,不笑也微微上扬的嘴角给他添了几分柔和。
夜斓想起初识的时候,渊宵总在昏睡中,他也是这样守在一旁等他醒来,恍然已过去许久。
再见到他,心绪纷乱难解,一向果决却的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昭汐走入屋中,见夜斓在发呆,先去窗边看了看那两个并排放着的摇篮。
浑圆的红球安静的躺在软绵的褥中,时而显现出小婴儿的模样。
昭汐轻轻抚了抚光滑的表面,转身走到夜斓身边。
“还没醒?”
夜斓摇头,“我只能疗愈外伤,受损的内里只有待他自己慢慢恢复。”
“之前没顾上问你,他要是醒了,你打算怎么做?”
夜斓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经历此次助夜斓渡劫,昭汐对他的观感已好上许多,不再像以前那般随时都一副针锋相对的模样。
“你说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他不去好好的当他的瑶清宫弟子,跑来这里干什么?”
夜斓看着他紧闭的双眸,坦言道:“我不想猜测他的目的,无论是什么,我都无法完全相信。”
昭汐犯难地挠挠头,“感情真是麻烦。你明明还念着他,他主动接近,你却选择把他推开。他也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闹崩了才知道来挽回。要我说,你若是有心就干脆接纳,若实在过不去就彻底划清界限,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夜斓露出个无奈的笑,“可惜我现在仍未做好决定。”
昭汐耸耸肩,“所以才说麻烦,你以前还说什么要断了因果,现下你俩这救来救去一来二回的,不得长长久久的纠缠下去?”
夜斓心吋,不仅如此,而今还有孩子的牵绊,说要分清实在艰难。
他正要言语,心念忽而一动,本要出口的话换作了另一句:“不会,待他醒了我就送他离开,云心谷不是他应该来的地方,对么,渊宵道长。”
说最后那句时,夜斓的视线移到了渊宵那儿。
他如今是妖仙之身,五感比往常灵敏许多,一瞬便察觉到渊宵已醒。
渊宵本无偷听的意思,只是他们恰好说到这里,他就想着探探夜斓的想法,谁知被夜斓霎时洞悉。
他一睁眼,夜斓便跟着起身,昭汐左顾右眄,非常识趣的往外走:“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渊宵吃劲地撑坐起来,夜斓并未去扶,反倒后退半步朝他行了个礼,淡淡道:“多谢道长替我挡下天劫,我无以为报,但正如我方才所言,云心谷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与妖为伍,于道长名声有损。”
渊宵抬眉不语,双眸静静望着夜斓,胸口又隐约翻涌起血腥气。
在这样的注视下,夜斓不禁移开了目光,“待道长恢复些许,我会亲自送你离谷,往后有事皆可传信,只要我能达成,必报还道长之恩。”
渊宵仍是不答,忽而掩面轻咳了几声。
藏起沾了红的手巾,他的视线移到窗下,没头没脑的问:“是那一夜么?”
他虽问得简短,夜斓却顷刻洞悉其中的意思,如今再无任何隐瞒的必要,便如实答道:“是。”
“这段时日你身体虚弱,皆是因为他们?”
“是。”
眉目间蕴着一丝浅淡的情绪,渊宵哑着声音问:“为何不说?”
夜斓微哂,那时他们形同陌路,他说与不说又有何分别,渊宵如此一问,好似他们之间曾有过什么情谊似的。
“道长乃仙门高徒,莫名与妖有所纠葛,怕是恨我都来不及,说出来又能改变什么?”
“我没有。”渊宵立即否认,很快再补了一句,“我没有恨你。”
“不重要了。”
夜斓脸上凝出个微笑,“道长大可放心,我绝不会透露他们的身份,污了道长的清名。”
渊宵偏过头又咳了几声,转回来的时候苍白唇上沾了一抹血迹,“我已不再是瑶清宫弟子。”
未免他再次误解,渊宵选择直言:“我已自逐出门派,此次回来,是希望以后能一直与你待在谷中。”
夜斓微怔,脸上闪过一霎的惊异,而后汇成一个自嘲的笑。
他缄默许久,再开口时话语中已不似方才平静。
“人心不是这样玩弄的。当初你把话说得那么决绝,如今轻描淡写便想尽数收回,当作一切没发生过?那时在烛玉的洞府里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我道不同,何必强行拧在一起。”
又进了上次那般的死胡同,渊宵急切之下不知如何言语,反倒牵动了伤势,胸中灼痛涌动,一口血呕了出来。
夜斓连忙上前,为他施展疗愈之法。
“你伤势沉重,勿要动念!”
渊宵低低喘了几声,一把抓住夜斓的手腕,“我以为与你割席就能回到正轨,才说了那些话,不是我真的……”
他还未说完便又呕了血,一连串的咳嗽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讲的话。
夜斓急得再加了些灵力,“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你先养伤!”
渊宵执拗地握着他的手,煞白的脸衬得唇上的血色更加艳红,“……别……赶我走……”
说完最后一句,还未等到夜斓的答复,他已撑不住的头一歪,又陷入了昏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