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寂静。爹爹的手在锦被下微微握紧。
“相爷想要民女如何表态?”我抬起眼。
“很简单。”绍秋白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帖,置于桌上,“‘昌裕行’,东家胡明德,是江南转运使胡大人的堂弟。此人熟悉漕运,根基干净,是上佳人选。”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三小姐觉得‘昌裕行’不够分量,本相手中还有几家商行可供参详。总之——”他目光锁定我,“这个人选,必须出自本相认可的名单。”
这是明码标价的胁迫。
我望着那名帖,良久,才道:“陛下要的条陈,需有理有据,服得了众。‘昌裕行’若真合适,民女自当据实以告。若……”
“没有‘若’。”绍秋白打断我,语气依然温和,却透着寒意,“三小姐,本相今日之言,是提醒,也是机会。三日后,本相等你的条陈初稿。”
他不再看我,转向浠嫣:“嫣儿,你去看看母亲,我还有些事要与浠老爷商议。”
他要单独与爹爹说话。
我退出内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廊下细雨斜飞,打湿了青石地面。我站在檐下,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对话声——爹爹低沉的回应,绍秋白从容的语调。
“小姐。”阿笑轻声走近,为我披上外裳。
我摇摇头,示意无事。
约莫一盏茶功夫,门开了。绍秋白走出,见我仍在廊下,脚步微顿。
“三小姐还在。”他目光扫过我,“可是还有疑问?”
“民女只是不明白,”我迎上他的目光,“相爷既然势在必得,为何不直接向陛下举荐?何须借民女之手?”
他闻言,竟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却让我心头一凛。
“因为陛下想看的,不是本相‘势在必得’,而是各方‘各显神通’。”他缓步走近,在离我一步处停下,声音压得极低,“三小姐,你很聪明。但聪明人最易犯的错,便是以为自己能左右逢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面纱上,停留一瞬:“那日假山石径,本相便知你非寻常女子。你有胆识,有谋算,缺的不过是一个……识得明珠的主人。”
这话里的意味太深。我指尖冰凉。
“本相给你三日。”他最后道,“三日后,要么你呈上本相要的条陈,要么——”他微微一笑,“本相便只能认为,浠家选择了另一条路。”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入雨幕。早有侍从撑伞候着,那柄青罗伞在细雨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月洞门外。
我独自站在廊下,良久未动。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浠嫣扶着爹爹出来了。
爹爹面色如常,目光却沉得厉害:“他想要漕运,更想要浠家。”
“女儿明白。”我低声道。
“不,你不明白。”爹爹摇头,“他要的不仅是浠家听话,更是要你——成为他在陛下面前的一枚活棋,一把能刺向王家的软刀。”
雨越下越密。
院中老梅在雨中瑟瑟,枝叶上挂满水珠,摇摇欲坠。
三日。
要么顺从,要么……便是与当朝左相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