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事脸色微变。
我继续道:“又或者,这船干脆谁的也不听,只照着河道主人的规矩走——王大人觉得,可行否?”
话已挑明。我在告诉他:我知道你们都在争,但这事,最终是皇帝说了算。
王主事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小姐果然通透。既如此,下官便不多叨扰了。只是……”他起身,压低声音,“这河道主人的规矩,有时也得看掌舵的人,听不听得懂风声。小姐保重。”
他拱手离去,背影匆匆。
我一连三日闭门不出。
绍秋白的警告,王家的拉拢,像两张无形的网,从左右两边收紧。而皇帝给的十日之期,已过去近半。
第三日傍晚,爹爹忽然咳血。
我守在床边,看他苍白的脸,听他昏沉中一遍遍呢喃:“纱儿……不能进宫……不能……”
心像被什么揪紧了。
大夫诊过,说是忧思过度,旧疾复发,需静养,再不能受刺激。
我握着爹爹冰凉的手,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商场的算计、朝堂的博弈,我尚可周旋。可至亲的病弱,却是最锋利的刀,刀刀见血。
夜深人静时,我独自走到沁荷居的水廊上。
荷叶在夜风中翻卷,露出底下幽深的池水。就像这京城,表面繁华锦绣,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我该信杨显风吗?
他的章程尚未见到,他的底细仍看不透。而绍秋白与王家,已明明白白将刀架在了脖子上。
又或者……我谁也不能信。
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我伸手接住几滴冰凉的雨珠,忽然想起那日大相国寺,他递伞时说的那句:“女子体弱,不宜淋雨。”
无关利益,只是一句寻常的关怀。
在这满城算计里,竟成了唯一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我转身回房,铺开一张素笺。
提笔,却久久未落。
最终,我只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静观。”
是写给自己,也是写给明日的抉择。
窗外,夜雨敲荷,声声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