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夜莺——”朴娜娜在院子里巡视一圈,她眉头紧皱,再抬头时却发现天上乌云压下,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翻出角落里的尘封的青色油纸伞扛在肩上,看了看新买的运动鞋,她犹豫再三,还是脱掉赤脚出了门,顺着后山的土路往下走,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一片竹林,上山的那条路上并没有遇见夜莺,这条竹林就是她能离开的必经之地。
山野笼罩在遮天蔽日的浓雾中,轰隆隆一声惊雷乍现,雨点“啪嗒”“啪嗒”打在竹叶上,汇聚成一股落在朴娜娜的额间,她撑起伞加快了脚步。
在一处湿滑的长满青苔的石阶前,往下张望着,一抹艳红终于出现在眼前,夜莺匍匐在地上,仅凭双臂和上肢的力量,艰难的顺着石阶往下滑行,路两旁一颗朽竹,栽倒在路中央,也没能拦住她的去路,她转弯爬到了一旁的泥地上准备绕路前行。
混进雨水的泥地,加上陡峭的坡度,当她意识到大势不妙时,身体已经急速下滑,她迅速反转身体,右手攀附身边的竹子,俯冲的惯性远远大于单只手能施加的摩檫力,抓紧扭腕再滑脱,一连错失几次固定身形的机会,她终于松开了自己的左手,露出手中一枚金边红面印字徽章,咬在嘴中不肯丢弃。
两米开外,一处被刀削过的竹杆,半露出锋利的切口,犹如一把暗藏的杀器,遁入枯枝烂叶之中。
夜莺张开双臂拦截尽可能多的竹枝,手臂被毛竹上的小刺划出密密麻麻的伤口,她紧咬牙关锁住两臂,手背青筋暴突,终于在断竹前悬崖勒马。
正当她要松一口气时,“咯嗒!”一声,她的身体跟着将要折断的青竹慢慢下滑,危急关头,一双手及时拉住她的小臂,伴随着雨声,她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她耳畔喊道:“抓紧我,别放手。”
夜莺筋疲力尽松开手臂,由着朴娜娜将自己拖到石阶上,她躺在地上,雨点粗暴的打在脸上有些疼。“嗒嗒嗒”的脚步声突然跑远,“嗒嗒嗒!”的再跑回来时,她发觉自己头顶的雨停了,惊讶的睁开双眼,看见一把青色油纸伞悬在上空,朴娜娜低着头露出一双不灵不灵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她连口中的徽章都来不及取出,朴娜娜俯下身气喘吁吁的问她:“为什么要跑出来?”
她取出口中徽章,握在手中并别过脸去,不再假意礼貌,冷漠的回道:“你们认错了,我不是军人也不是警察,不必为了这重身份救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知道你们也不想惹麻烦,现在走吧!不必管我。”
朴娜娜垂下眼帘,思考片刻正要回答,突然在身边隐隐约约听到”嘀嘀嘀!”的警报声,她来不及反应是怎么回事。夜莺的表情却突然变得欣喜若狂,她伸出手心,对着那枚发红光的徽章,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就在这附近,就在这附近,我就知道你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死,就在这附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什么?”朴娜娜下意思问道,夜莺没再理会她,拖着她那废腿用力的到处爬,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朴娜娜上前拦住她,却被夜莺牵制住双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吼道:“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叫你走!”
朴娜娜从小到大没被人凶过,一时间愣住,等夜莺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别人,朴娜娜被锢住的手已经微微发着抖。她慢慢松开了朴娜娜的手,道:“我的事你管不了,回去告诉你爸妈,就说我已经被人接走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我不能扔下你。”朴娜娜看着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看夜莺选择性无视她的话,她又大声重复道:“那我呢?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你扛回去,你要是死了,我,我。”后面的话她支支吾吾说不上来了。
”来不及了!真的!你快走吧!她可能快死了,我要去找她,走——”夜莺的表情逐渐变崩溃,她用牙使劲叫住手背,尽可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大雨,山野笼罩在遮天蔽日的浓雾中,一片混沌,十几步开外,十指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