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虽然笨拙了点,不过这家伙的洞察力已经与两年前不可同日而语了呢。那人总是能做出最好的安排。——特意把粗枝大叶的桃城“丢”在这里,总算有了想要的结果罢。这一次终于可以回去了吗?不二走过去,银宫的侍卫不近不远地跟着。
桃城大大咧咧的咧着嘴对后面跟着的侍卫们笑,又用极不正经的语气朗声道:“我们青国的王爷自己能保护得好,就不烦劳诸位了,还请各位不要再远送了。”说着便拎着长枪向前一步,身旁的精锐小队齐齐跟上,动作也别无二致。两边稍显僵持不下的时候,宫门内传出一个不太讨喜的声音:“让他们走。”
“不二周助,我观月初一定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哼。”
不二始终没有回头,嘴角噙笑,径自走到桃城面前,轻轻吐出几个字:“阿桃,接下来就拜托你……了。”话未说完身影先落,被桃城一手拦下。
不二被带回军营的翌日未时三刻,哨兵领来了一位意外之客。桃城一看来人又惊又喜:“明先生?!您怎么来了?”太医院的掌医官明扬清虽然医术高明独步天下,但却是一位脾气古怪之人。其貌不扬却又不修边幅,心情不好时皇帝的账也一概不买,明明是医者却极反感被称作“太医”、“大夫”之类,所以举凡认识他的人都只称他作“先生”,另外他还有个名扬天下的绰号——“奇老”,其实暗指了其难以捉摸更难伺候的意思。桃城对老人家向来没什么办法,这位更是让他一个头来两个大。但是这一次比起郁结他更加显得喜出望外,即便明先生对他的问题只冷冷的从鼻腔发出“哼”的一声作为回答,桃城还是恭恭敬敬地迎了老人家直奔燕王的帐去。
“明先生,不瞒您说,燕王殿下自昨儿个申时从银宫出来已经昏迷了将近一天。军医看过殿下的伤势,确实用上好的金创药仔细地处理着了,也完全没有被用过毒的迹象,但血却一点也止不住,再这样下去……”明扬清一个眼神斜射过来,低声喝了一句:“你这秃小子,这两年真是白呆了,怎的还是这般聒噪,再不闭嘴就给我滚出去候着!”桃城喏喏地噤了声,心里暗暗不爽——他来这是锻炼能力的,又不是面壁思过的,这怪老头才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明扬清搭着不二右腕静静号脉,又仔细察看不二的面色心里不禁一跳,还好那喜欢装老人家的皇帝小子暗暗委任自己随后赶来,但这人……叹了口气,饶是他也不能不为这两个人长叹息。
这天下几多亡命夫妻富贵分,却有这对儿痴子倔强至此,竟能倔强至此啊——难怪太后也不能不妥协了。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子,明扬清终于正眼看了看委曲在一旁的安前将军:“你可见到了海棠?”桃城撇了撇嘴应道:“算是见了罢。”
明扬清登时没了耐性:“什么叫算是见了,你见过就是见过,没见就是没见,算是见过是个什么说法!?难道行军打仗的报表上你还能呈出个算是‘赢’了的说法吗!?”桃城顿觉更加委屈,每次与那海棠蛇见面十有八九没什么好事,再加上自己与他简直天生的八字不合,见面就吵,这一次也全无例外,差点大打出手。
“哎呀,总之就是见是见了,不过没说什么话,也没什么有用信息,所以说见没见都差不多啦……”明扬清长袖一甩就扇出两个字:“胡闹!”桃城也再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摆出一脸的不甘心。想了想又把话题岔开了去:“先生,殿下究竟是怎么了?军医也说殿下气息微弱得很不寻常。”
明扬清看了看床上昏迷得一脸平静的人,摇了摇头道:“他只是不知道痛罢了,所谓伤,不知疼痛,便如不在己身,又何来转好痊愈之说。气息微弱得不寻常,是因为身体违背了他的意志,为保住性命自行进入了休眠状态。唯一能治此病的药,只有他自己知道。” 桃城听得一脸茫然下意识地吐出一句:“啊?那是什么?”立刻换来老先生几记爆栗正中脑门,营帐中顿时传出惊天惨叫:“明先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巡营兵士面面相觑,又听得一个言不对声的话语传出:“要死啦你秃小子,这么大声音,没看到有人在养伤吗?!”“ 明明你的声音就比我大……”“ 还敢说,你还敢说!……”
……
所以有时候老人家比小孩子更麻烦,这就是后来的护国将军奉为人生哲理的著名论断。
注[1]: 本章很多地方借鉴了蒙古族的一些礼仪祭祀,算是改编或衍生。耶日格是蒙语“围猎”的音译;“查克勒”是“雷电”的音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