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设宴,不二本也没想会是国宴级别,是以当不二穿着青国王爷的正装进入大殿时,也对眼前的高朋满座小小的惊讶了一番。蓝眸闪现,心上稍作提醒,下一瞬已然端起一贯如沐春风的笑容,提步上堂。
“银王殿下安好。在下乃青国的燕王不二周助。”抱拳见礼,不二声音不高不低,只刚好让满殿文武听到而已,不管是行礼问好还是摆正名号都说的不卑不亢。
银王还未答话,右手边一名重臣打扮的人倒是先站了起来大声喝道:“你不过区区一个青国王爷,见到本国的王上居然不行跪礼,难道青国这礼仪之邦的名号只是徒有虚名?”不二暗笑,这人莫不是替观月报仇来的?
嘛,这种等级的招数也只适用于那种人罢了。
不二正色,微启眼帘望向那名臣子缓缓开口道:“这位仁兄方才也说了,不二乃青国王爷,跪天地跪高堂,跪我青国的皇帝陛下,本王既非你族人,又何来跪他国之王的道理?”满堂顿时一静,本是指着一场鸿门宴首先来个下马威,锉锉对方锐气。不想竟被反将一军,先给了自己主上半个难看。不禁偷偷瞄向上首,顿时一头冷汗。只见银王脸色一阴,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不二一番,居然没有当场发作,这更是举座惊寒。
离上座不远的观月初对于这场君臣事先排好的恶俗戏码完全嗤之以鼻,但想到自己之前因为不二同样的刁难而向他屈膝,观月脸上的颜色顿时五彩缤纷了起来,心下正悔恨不已——为什么他就没想到呢?他是鲁国人啊!!
前方的不二是欣赏不到观月脸上的表情的,不过他可以想象得到。然而从宴席上瞬间流露出的杀气,还是让他稍微收敛了点。不二又端出笑容,直面银王道:“银王殿下真是备受群臣信赖,有这样的臣子,想必是殿下爱民如子,又知人善用的关系罢。”
虽然之前被拆了台,好歹也有个台阶了,银王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应道:“哪里哪里,还请燕王不要计较卿家无礼才好,请入座罢。”
在不二的圆场下,气氛总算有所缓和。整场宴会下来,银王也好,群臣也好,不二也好,竟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这大大出乎观月的预料,本来夸下海口说不出两日不二必然会主动要求接见,然而事实却是不二泰然自若地一直待到观月去请他。想到之前银王质问自己怎么出了差错时那隐隐得意的表情,就让观月的厌恶与愤恨之情节节攀升。暗地里观察着不二的神色,竟不见丝毫恍惚动摇,不禁疑窦丛生——难道他已经胜券在握?还是说另有暗牌……难道是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或是、已经知道了更多?
这一想,不禁又多瞟了不二两眼,心中亦没了笃定。不二那边正与银王聊起此番前来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看起来相谈甚欢,就像正同知己举杯更箸,谈笑风生。
观月终于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对手,如此这般不动声色,水波不兴的——果然是他认定的对手。只不过,棋子才刚刚上盘罢了,胜负之数还未可知呢。不二周助,我观月初就等着与你一决高下!
是夜。迎客馆中一片岑寂。不二待到侍婢仆从们全都下去后,又暗自屏息探知过周围的监视情况,确定了在某个范围内的安全后,和衣躺在了床上。
“是佐伯身边的人吗。”声音微弱平稳,不似问句。透过内里的墙传来同样轻微且年轻的声音:“在下木更津亮,奉我王之命特前来拜会王爷。请问王爷有什么需要的么?”
不二微微舒出一口气,道:“是那人对他说了什么罢。”墙那边没有回应。不二继续道:“告诉小虎,如果青廷内有什么异动,请务必通知我。还有,你只原话转给他就好----小虎,你是我的至交,亦知我的脾性。”
木更津走了之后,不二从床上轻轻下来。推开窗便真切地感受到北面日晒夜寒的巨大温差。园里唯有的两棵红杨在月色倾照下正渗出独特的紫红色,这是不二在草原上唯一见到的树木,并且似乎也是这宫殿里唯有的两株树木。草原上忌夜起火,所以此时园内已是一片漆黑,唯有月色与满天星斗,相辉相映。不二仰起头,看似是在欣赏月色,实则思绪已经不知飘去了哪里。
呐,手冢,离开的人和被离开的人,究竟哪一个更让人放心不下呢?
不二垂下头,轻轻叹息。幽幽然地道:“海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