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忍足中毒受伤就被迫睡在床榻里面了,不过这样也好可以侧过身不会压到左臂。迹部支著上半身帮忍足压压被角,答得漫不经心:“没有什麽特别,你安心养伤就是给本大爷减少负担了。”
“哎……这麽说小景已经开始嫌弃我了……”忍足抬起右手遮在脸上半真半假的佯装可怜,迹部眉梢一动干脆面对著那泼皮无赖侧躺著抓下他的手数落道:“你、你说说你,哪里有点儿暗杀首领的样子!让别人看了去还不够丢本大爷的脸呢!不要装了!”忍足也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就势握著迹部的手笑得一脸得逞。
“没关系,我只要景吾不嫌弃我就好。”
“谁说我不嫌弃了!我嫌弃。”
“哎……某……”
“你少装,赶快给我睡觉!”被毫不留情打断的狼一脸伤心地讨价还价:“晚安吻。”换来迹部恶狠狠一个瞪视。
“哎……”
“你够了哦!”
叹气声小了一点点。
“……”
夜深人静啊。
迹部景吾乃天之骄子。迹部景吾绝对称得上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就算说是“集万千宠爱於一身”也绝对不是过分的形容。所以他很少有真正想要的什麽,因为他什麽都有。
直到这一天他睁开眼,和他同榻而眠许多年的人如同僵死一般地没有半点知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在无鸣峰上对他说的那番话。
──他给不了的,也许正是、他也得不到的呢?
真正想要的、从未得到过。
昨夜里这个人还跟他要“晚安吻”,被他死缠烂打不屈不挠的精神烦到没辙,却偏偏他正是伤患总不能拳脚相加。最後还是他妥协,每次都是他妥协。他说要他的吻,他就给了,他拉著他的手一整夜不放,他就任他与自己指指相扣。迹部死死瞪著忍足扣著自己的手,他的手抽不出来,这一次是真的,无论他怎麽叫他的名字,怎麽摇晃他,怎麽攥著他的衣襟喊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他没有笑笑敷衍他,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地转移话题,没有顺势帮自己束发满是讨好,他没有背著晨光用那一贯低沈的嗓音道一声:“早安,景吾。”
这是一个什麽都没有的清晨。什麽都没有。
听到异样的动静,娆月和几个宫女侍卫在寝殿门口急切地询问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迹部被嘈杂的声音吵得回过神来,从那张已经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孔上移开视线,五殿下暗暗沈了一口气抬起头扬声回应:“传本王旨,宣医贤院所有医官,并请明扬清先生、立刻赶往景阳宫,任何人不得阻拦。快。”
听闻门外是娆月领旨,迹部又紧跟交代了一句让向日前去,被点到名的向日便立刻从门廊上翻身下来飞身离去。一见此景其他几人心中也便有了几分猜测,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众人不敢稍有怠慢地四散开去准备接下来可能会用到的器具。
内殿再次回归一片死寂。迹部坐直身体缓缓抬起右手,试图去探那人的鼻息,然而手却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没有时间让他鄙夷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居然会如此动摇,迹部收回右手,然而被那人紧紧握著的左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收回来。心中未曾有过的疼痛感顿时逼至眼鼻,迹部紧咬著唇声音沙哑,幽幽转转。
“……你从来、都没有骗过我……”又思及之前明扬清所言“芒针走血,不宜多动”,打消了将人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的想法,迹部深吸一口气。
“你从来、没有骗过我……忍足……
“侑士……别让本大爷失望……别让我失望。”紧咬著牙关的人弯下身伏在另一人的心口,他紧紧阖著眼。
注:[1]匜,古代客用净手器皿,大小同小盆。
注:[2]跳句藏头诗,戏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