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用狂草书写的“无鸣峰”崖壁前,忍足将迹部放下来,站在他右侧让他靠着自己,别扭两下迹部终于顺从地靠了过去还不忘扬扬下颔道:“这是本大爷让着你!”
“是、是。”忍足浅笑应道,不痛不痒的回应换来迹部从鼻腔里发出的哼声。
两人并肩而立,在漫天的雪花中忍足背部迎风,悄无声息地将迹部整个揽在怀里,雪落在他披散着的半长的发、削瘦的肩上,此刻看起来哪里还有半点风流才子的样子。迹部恍然想起他收着的那唯一一幅忍足的画,一直觉得那画中藏着的,不只是对于某个地方的眷恋,还有着别的什么……然而他一直没看懂。但是似乎在这一刻,看着除了自己眼中再无他物的忍足,迹部觉得似乎终于窥探到了一点。
是——“隐”。那画中想要隐藏的,分明就是他自己。
那又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一直留在了他身边呢?
迹部站直了身体,透过雪帘,视线落在远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问出口:“忍足,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声音很平静。
睿智理性的迹部很少展现在忍足面前,正因为两人愈见亲密,这样认真又让人摸不清真意的他才不会在他面前出现。
忍足怔愣了一瞬却不露声色,目不斜视地望向远处,一记不易察觉的苦笑在唇边泛起。
“侑士,你喜欢上景吾了。”迹部景彦如是说。
“确实如你所想,我冰国民风开化,本王与内子并不会横加干涉。呵,其实景吾那孩子决定的事,我们也干涉不了啊。自小就宠着他,现在已经是无法无天了!”冰王笑得一脸莫可奈何却掩饰不住地满脸纵溺神情。想到那位大少爷,忍足也浅淡的勾起嘴角,然而浅淡却——情真意切。迹部景彦是何等老道之人,怎会扑捉不到这一丝一毫的变化。
“王上,不妨开门见山地说罢,忍足洗耳恭听。”端出礼貌生疏的笑,两人视线相交,无人退让。迹部景彦捋捋胡子笑道:“景吾会继承我的位子。”忍足微颔首,这一点从未怀疑过。
“虽然慈郎还小,看不出适合与否。但本王相信,景吾会将冰引领上无可企及的高度。”
“是。”
“所以侑士,你认为,什么样的人才应该留在景吾身边呢?”
忍足掀起眼帘,眸光一闪又静了下来。“回王上,殿下需要——有用的人。”
“呵呵,”冰王拊掌笑,“没错,不愧是侑士啊。”
“所以,本王想让你和宍户亮、日吉若三人前往冰海交界,几年后你们三人便是景吾的最高战力。本王也可以安心一些,你意下如何?”
忍足轻笑答道:“忍足有多少斤两,旁的人兴许不知,王上却十分清楚。又何必多此一问呢?”迹部景彦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反倒是泰然自若笑意不减地静待下文。
“王上不是早已为忍足安排了另一种选择?”笑意中不无嘲讽。
“你笃定我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他?”忍足挑起眉梢面上看不出情绪真假,冰王眯起眼睛仔细观望,却越来越有些不敢肯定。
短案上香火燃尽,最后星光跃动一瞬,熄了。惟余一缕青烟。
不可一世的王有了些许动摇,忍足讽刺地轻笑,见冰王神情一凛,他缓缓敛起笑意,锐利的眸光让人不敢逼视。
“不愧是王上,你猜中了。”
“这杯酒,”忍足捏起左手边等待已久的细瓷杯抬至两人视线齐平的地方,嘴角再次牵起:“传闻中的‘遣怀 ’罢,据说没人能逃得了它的控制?这样王上就能放心了么。”
“忍足侑士,谢王上成全。”
“殿下真的想知道吗?”抛下已经无法改写的记忆,忍足不无自我调侃地问道。雪覆天地,片刻倾白。然而却——洗不净人心。
“如果你愿意说。”闻言忍足微微扬起头阖起眼睛,也许最初就是因为这样的话,只想纵情游荡无拘无束两袖清风的他才被牢牢锁住的罢。
“忍足想要,”他睁开眼睛上前几步,看着云海与环绕的群山。
“我想要的,是这天下、任何人也没有,”他侧过脸直视他继续道:“而殿下你,不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