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地嘴角轻扬──普天之下,大约只有这个人能让他手足无措,妥协以外别无选择。
俯身在他额际印下一个吻,皇帝拥著不二,声音渐低:
“以後,都听你的。”
许多年後两人再拜凌州的时候想起这一段,皇帝难得地戏谑道:“那时才知道,其实远有比凌沧江洪汛更可怕的事物。”不二一时没有理解皇帝的意思,沈吟片刻才眯起眼睛抬起头斜睨皇帝:“国、光,你刚才说了什麽吗?”亲昵的称呼柔软的语气,和藏针藏刀的如花笑靥下,皇帝别过头看著平静奔流的凌沧江面再次妥协:“没什麽。”
不二得意地轻哼一声:“说起来,那时候陛下亲自说了以後都听我的呢。是不是早就悔恨不已了?”就算不用侧脸去看也知道,那张素日温和儒雅的脸上正有著怎样小人得志一般的笑容。皇帝眉梢微动,暗叹自己当日必是殚精竭虑乃至一失足成千古恨。
想当然尔,这些都是後话了。在不二的接替下皇帝终於得以安心地休息一会儿,虽然是不到两个时辰,但是情势非常也确实由不得丝毫侥幸。辰时末皇帝悠悠转醒起身,不二正端著托盘进了帐内,看见皇帝刚巧醒来,过度劳累的神情终於有些微好转,不二也恢复了天才原本的神情。
两人的早膳都是简单的莲心粥,白面糕,和一小碟酱菜。一边将碗碟从托盘中端出来不二温声道:“因为你执意与百姓们吃一样的,所以不管是晁尚书周侍郎还是孙州尹杜县令,所有官员也都吃一样的菜色呢。现在连平常的小糕点都换成白面糕了。”不二轻笑,与其说是白面糕,不如说是小面饼。“你尝尝看,能吃得惯吗?要不要再添个菜?”
皇帝摇摇头,拉过他坐在身边。“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倒是他们刻意随我会不会造成百姓的困扰。”不二将木箸递给皇帝,见他眉头稍紧,安抚道:“你也稍微替他们想想啊。你堂堂君王住帐篷吃粗茶淡饭,夜以继日地忙,他们怎敢安心回家好好吃饭呢。”皇帝接过木箸,没有答话。不二继续道:“不要想太多了,其实百姓们还是有些高兴的。毕竟这也是朝廷重视他们的表现嘛。现在所有凌州带品阶的官员都在想办法希望平安度过这次潮汛,虽然不排除有些只是为了讨好你,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啊。你总不能要求所有官员都是勤政爱民,一心为公的罢。”
一切都摆放好了,不二侧过头紧紧盯著皇帝道:“这个粥是我第一次下厨的杰作哦,快尝尝看。”皇帝略显惊讶的看了不二一眼,随即端起碗,不二颇是有点紧张眼睛一眨不眨。感觉到那视线皇帝放下碗觉得有些好笑:“堂堂天才连这点自信也没有?”不二努努嘴:“到底是怎样啊?”
暗暗叹笑,皇帝干脆端起碗又喝一口,揽过不二亲自将粥送到不二口中,借著他的惊呼一点一点喂进去。唇齿相依,似乎让白粥的朴实香气更加的绵长了。吻毕看著不二瞪大的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皇帝心情大好,反问道:“如何?我觉得还不错。”一语双关,不二不甘心地别过脸,面上微红,别扭地道:“谁知道你说的是什麽。”声如蚊蚋。许是休息过精神还不错的原因,皇帝居然起了兴致,故意一本正经地答道:“方才不是说了,都听你的。”言下之意就是你认为是哪个就是哪个。不二大窘,皇帝轻笑出声。
“好了好了,吃饭罢。”
“哼。”
“吃完我们去堤上走走。”
“哼……勉勉强强陪你去罢。”
也是到後来不二才知道以做饭的工序来说,粥正是最简单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