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站在桌边,将这封册子的内容读完。奚春和抬眸看向苏锦堂,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称赞:“这册子里的东西十分重要,辛苦你了,锦堂。”
苏锦堂往后倚在桌沿,轻轻笑了笑。他眼睫微垂,将眼眸里的情绪压下去。
“北越陆续将兵卒布防在毗邻边关的小镇里。看来他们的确打算趁着冬日一举进犯,如果大夏内乱再起,对他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奚春和指了指册子上画出的一小方地图。
其余三人都没有说话,因为情况确如奚春和所言。
奚春和简单说了近日调查的事情,夏槐序一直斜倚着柱子,仔细听着。
“现在只能从抱朴真人那里入手。”夏槐序说道。
奚春和点了点头,这也是她心中所想。
抱朴真人偶尔进宫为陛下献丹,一待便是半月,其余时候他便居住在白云观里。再过两日,抱朴真人便要出宫回白云观。
奚春和与夏槐序带了帷帽,一步一步走上白云观。
入门便是一方青石庭院,阶前苔痕漫上砖缝,寂寂不闻人声。
两侧的古柏苍劲,在阴云的笼罩下,枝桠横斜如铁。
奚春和并不惊讶道观的冷清。因为她了解到这位抱朴真人为陛下献丹后,便潜心修炼,不问世事。白云观的香火本就依靠抱朴真人,他不出后殿,来访的人自然稀少。
夏槐序取出一只陈旧的签文,递给小道士。
小道士接过签文,神色间带着几分疑惑。
夏槐序说只需将签文交给抱朴真人,他自会知晓。
小道士沉默片刻后,他转身走向后殿,脚步轻而稳,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寂静的天地。
夏槐序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小道士的背影,神情淡然。奚春和则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依山而建的殿宇。
檐下的铜铃被风撞响时,小道士急匆匆赶回。
他语气恭敬,将奚春和与夏槐序请去了后殿。后殿与前面大不相同,这里竹影轻摇,花树之间设有石桌石凳,一个中年道士立在石桌旁。
中年道士身着素色道袍,眉目间透着一股清冷之气。他微微俯身行礼,待奚春和与夏槐序坐下,他才落座。
石桌上摆放着一壶茶,热气袅袅升腾。奚春和注意到,那茶壶旁还搁着一本翻开的书卷,字迹工整却略显潦草,而夏槐序交给小道士的那枚旧签被妥帖放在书卷上。
抱朴真人仔细看着夏槐序的眉眼,然后摇摇头。
奚春和敛眸,目光落在抱朴真人的浮尘上,那柄浮尘显然被精心打理过,能够看出主人对他的用心。
“真人为何摇头?”夏槐序问道。
抱朴真人声音沉稳,却带着点遗憾:“没想到与故人重逢,却是如此光景。”
夏槐序知道抱朴真人口中的“故人”是谁,因为这枚旧签是夏辞春交给她的。当时夏辞春听了抱朴真人的来历后,她愣神了片刻。
她去葳蕤园取了盒子,从里面找出这枚签文递给夏辞春,只说抱朴真人见过这枚签就会知晓两人的来意。
“我当时不知道她的身份,可是她求得那枚签实在让人难以忘怀。”
夏槐序看了一眼那枚签,抱朴真人便拿起签,轻声说:“此签主大贵,却也主大孤。”
当年夏辞春站在南州等待修葺的道观前,给衣不蔽体的他盖了一件披风。
也许是因为他气息太过微弱,以至于夏辞春认为他已经死了。夏辞春吩咐下属将他带走,可是依旧为他盖了一件披风,全了他的体面。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攥住了夏辞春的衣袖。
待他醒来,便是在道观里。夏辞春极少会来道观,但是每次一来,都会看着殿宇的檐角出神。
他慢慢能下地,看着道观渐渐恢复以往的样貌,心下的困顿却越来越重。
他的老师死在了战乱里,道观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称赞夏辞春和奚越,却将季饶贬低得一文不值。
他也学着夏辞春靠在古树上,盯着檐角发神。这时他才发现,从这里能看见流云熙熙攘攘。
终于有一日,夏辞春再次来到道观。他为夏辞春解了签。
亲缘疏离,此生最大的依托,是危难相互的挚友。命格极贵,终能登庙堂,掌高位。
他解完签,端坐在蒲团上。对面的夏辞春却是笑笑,告诉他此话切不可再说,然后丢了签文离去。
冬日的雪落在她的伞面上,那样舒卷自如的人,让他想到了天际的流云。
他追出去将签文递给夏辞春,固执地不肯松手。夏辞春看着他追出来时单薄的衣衫,心一软将签文接下。
他目送夏辞春撑伞离去,此后再也没见过夏辞春。
抱朴真人放下签文,看着眼前的两位姑娘说道:“既然是故人相托,你们想问什么便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