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夏辞春无比笃定的语气,奚春和和夏槐序俱是一愣。
“只要有我在,就会保你们安稳无恙。”夏辞春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夏槐序偏过头,擦去那滴泪,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奚春和则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她今日来,只是想要告诉夏辞春,她不会看着自己爱的人孤身涉险,无论夏辞春和赵姝春要做什么,她都会选择和她们站在一起。
“那我就听听你这桩往事,有多感人。”夏槐序看着夏辞春,倔强地说。
夏辞春看着女儿蓬勃倔强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失神。
二十一年前。夏辞春奉诏下山剿匪,赶到南州时,南州已被逆贼攻破,夏辞春和奚越在城外十里扎营,与林砚山汇合。
他们攻了半月,依旧没有任何进展。敌情与呈到御前的不符,敌军数量多出一倍有余,而且敌人的武器太过精良,南州城中似乎有取之不尽的箭弩,夏辞春他们的队伍死伤惨重。
城中的大部分百姓,在城破那日就逃了出来,可是留在城中的南州百姓还在等着被救援。现在战况焦灼,夏辞春他们也快到了强弩之末。
林砚山看着周围人沾满血污的甲胄,他告诉夏辞春,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唯有拼死一搏。
林砚山观察到敌军在西城门的兵力最弱,他提议兵分三路,他带着一队精锐先去强攻西城门,奚越带着一小部分人佯装攻打南边的城门,而夏辞春,带领剩下的兵卒在夜色里潜伏到现在主攻的城门前。
待林砚山攻破那边的城门,便放出信号,夏槐序立马带队攻城。
夏槐序红了眼眶,迟疑着。此举的确可以破局,可是,作为先锋的林砚山一队,等同于去送死。
林砚山等着夏辞春做决断,而夏辞春看着布防图,绝望地发现,自己别无他法。
营中的将士眼中皆是视死如归,帐外的士兵虽然疲累,却也是满目坚定。
夏辞春应了一声好。
那一晚,残破的旌旗卷着火星,夏辞春看到信号,便挥兵进攻。直到天蒙蒙亮,城终于破了。夏辞春将最后的一名贼寇绞杀,四下骤然安静,只剩风卷着血腥掠过满地狼藉。
恰在此时,东方破开一线金红,属于南州城的第一缕阳光破开云雾洒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远处兵刃折射出的冷光晃了夏辞春的眼。
她疲惫的眼神随意扫过去,看见了跪坐在不远处的林砚山。夏辞春拖着沉重的步子向那里奔去——林砚山却轰然倒地。
夏辞春看着他脏污的面颊,作出啼哭状,可是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只剩下沉闷的喘息声。
奚越随后赶来,只见到抱着林砚山不住抽噎的夏辞春。
战后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夏辞春不能任由自己沉溺在悲伤里,她让副将把林砚山的尸体送回京都,自己和奚越留在南州安抚百姓,统计伤亡。
第三日,夏辞春和奚越在赵府发现了赵姝春。
夏辞春和奚越本该安置好百姓,就回京受赏。可是乾德帝一纸诏令快马加鞭地赶来南州,命夏辞春留守南州,总领赈抚诸事。
夏辞春在南州的三年,南州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与繁荣。可是敌寇那些精良的军械,却让夏辞春日夜难以安眠。
母后早逝,母族势力凋敝,她七岁就去景安城习武,直到十五岁接了诏令下山,而此后的三年,她一直在南州,这里没有任何关于军械的线索。
夏辞春在京都毫无势力可以倚靠。直到她回了京都,寻到魏岫,从他反常的态度里猜度当年的事情确有隐情。
可是还未等她彻查,奚越就被陷害入狱。为了护住两个好友,她只能将此事埋在心底,不再提起。
那个时候的夏辞春,颓唐了很长一段时间。赵姝春扯着夏辞春去慈恩寺烧香拜佛,在竹影掩映的廊桥间,赵姝春告诉夏辞春,低眉俯首从不是止戈之法。
夏辞春第一次不想听见赵姝春那温软的南州口音,她沉默着,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可是一直倔强地不肯承认······
那一天,赵姝春和夏辞春第一次不欢而散。
夏辞春第二日又趁着月色到了赵姝春的屋子里,赵姝春正抱着襁褓里哭闹不止的奚春和哄睡。
哄着哄着倒是自己先流了泪,夏辞春躲在窗边,没有出声。她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心里十分空旷。
直到夜色四合,奚春和睡着,赵姝春过来关窗,才发现倚着墙边的夏辞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可是都懂了彼此的未尽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