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滴落在奚春和的指尖,滚烫的温度让奚春和的心猛地一揪。她从未见过奚清和如此脆弱的模样,平日里那个沉稳可靠的哥哥,此刻却像个受伤的孩子。
“哥哥。”奚春和轻声唤着奚清和。
奚清和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他看着奚春和,声音颤抖。
“我不是母亲的孩子,我是她的伤疤。”
奚春和离开椅子,向前蹲跪在奚清和面前。她揽过奚清和的头:“哥哥,母亲爱你,你却要为真正的罪人背负枷锁吗?”
奚春和轻拍奚清和的肩背:“哥哥,月照沟渠也照江海,母亲的爱是清辉本身,落在你我身上,已是幸事。”
奚清和紧咬着唇,可是痛苦的哽咽却依旧溢出。奚春和听见了,压抑的哭声。
第二日一早,奚春和像是有所感知一样,早早醒来,披了衣服推开门就见花藤下坐着两个人。
“父亲!”奚春和几乎是跌撞着奔向奚越。
奚越听见门扉轻响就已经起身,向前大步迈出,将奚春和揽进怀里。
片刻后,奚春和退开拉着奚越转了两圈,观察奚越的身体情况。
奚越无奈笑笑,说道:“一切都好。”
说着,他还长叹出一口气,满面含笑地说:“你母亲也一切都好。”
奚春和眉宇间的愁云散去,心下终于安稳。
“那母亲呢?她现在在哪里?”奚春和期待地问道。
奚越摸了摸她的头发,慈爱地说:“西北尚有事物需要她处理。”
奚春和听懂了奚越的未尽之语,她虽然失落了一瞬,却还是笑着回了奚越:“女儿知道了。”
父子三人在偏厅坐下用饭,奚春和犹豫片刻,还是说道:“这京中关于北越暗探的线索已经指向尹长浮和裴家。”
奚越喝粥的动作一顿,知道奚春和这话的意思。北越在朝中埋的棋子若真的是如此位高权重之人,那局势就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和危险。朝堂之上波谲云诡,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到时候最先殃及的便是西北的安远侯府。
奚越放下碗,“此次前去西北,我虽不知京中发生的诸事,却也告知了家中,让他们仔细提防。”
奚春和心下稍安,又问道:“父亲,母亲可有话带给我?”
奚春和见奚越点头,心下一喜,却听奚越说:“她让我告诉你,夏侯大夫医术超绝,一定要多听他的话,好好将养身体。”
奚春和那点喜悦被失落代替,她点点头,便一言不发地喝粥了——父亲不知道母亲是阊阖风?亦或是他不知道奚春和已经知晓,还在为母亲隐瞒?
用过饭,奚春和便和奚清和一起去了麒麟司。
今日听风卫里,只有苏锦堂和李陵游。苏锦堂坐在靠窗的位子,双手随意地搭在窗台上,眼神望着窗外。
李陵游依旧坐在以前的位置,仔细处理着密信。
奚春和刚进院中,苏锦堂便看见她了,他猛地站起身,准备出去迎奚春和。
然而,今日奚春和立于听风卫的庭院之中,目光凝注于堂前两侧石柱上所雕刻的“窥天地之微,晓世事沉浮”,久久未动。
苏锦堂于是也站在窗边,注视着奚春和,她今日身上似乎萦绕着淡淡的忧伤。
待奚春和收回视线,转眼便看到了窗边的苏锦堂,奚春和定了定神,往正堂里走去。
李陵游从地上缓缓爬起身来,走到奚春和身旁,关切地问道:“听闻大人前几日染恙,如今可已康复?”
奚春和点点头,看向苏锦堂和李陵游,眼神里带着点沉肃,将赏花宴上关于尹长浮和罗姑娘的所见所想说出。
“一个是丞相孙子,一个是礼部尚书准儿媳。”李陵游微微叹了口气,“两人身份如此尊贵,若是都与北越有所勾连,那这朝中的‘缺月’,恐怕更是庞大复杂。”
奚春和没有急着回答,沉默片刻,她才看着李陵游说:“帮我整理陈丞相入仕前后的所有过往经历,还有裴尚书和陈丞相之间的交集。”
说完,她犹豫了片刻,才对苏锦堂说:“锦堂,你拿着这个玉佩,秘密前往西北,去寻万影楼楼主。”
奚春和将手里的玉佩递给苏锦堂。
苏锦堂反应过来,如今奚春和能嘱托的人里,只有自己最适合去西北,他点点头,接过玉佩,温声说道:“需要我打听什么?”
“今年的腊月和明年的正月卯月,北越边境是否将兴大军,大举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