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
余无忧在方好时的地下室里待了整整四个月,没踏出别墅大门一步。
起初他还会按规矩上楼吃饭,后来直接让方好时把饭送到门口。倒不是闹脾气,是真的忙,忙得没招。
地下室里昼夜不分,工作台的灯永远亮着,数位板发热到烫手,咖啡杯排成一排,空了也懒得洗,反正永远有得喝。
方好时下去看过几次。每次都看见余无忧坐在巨大的显示器前,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出残影。
头发长了,胡子也没刮,有点那个山顶洞人的感觉了。身上一直穿着同一件灰色连帽衫,估计一直也没换,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亮得吓人。
“吃饭。”方好时把托盘放在他手边。
余无忧“嗯”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手摸索着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嚼得很机械。能看出来他现在根本就没有饥饱的感觉,也完全不在乎口味,只是在下意识地补充能量。
魔怔了。方好时站了一会儿,发现他根本没注意自己来了,摇摇头,转身离开。
第四个月的时候,方好时终于看不下去了。
那天早上,他直接推开地下室的门,走到工作台前,一把拔了显示器的电源线。
屏幕瞬间黑掉,余无忧愣了一下,像是吃饭吃一半被主人拿走饭盆的狗子,脸上带着呆傻的茫然:“……哥?”
“去洗澡。”方好时说,语气不容拒绝,“现在。”
余无忧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确实有点…不像话哦。
衣服皱得像抹布,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握笔有点变形,身上有股……比较体面的说,不太好闻的味道。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那个……”
“去。”方好时不想听他解释,只是一昧重复,“不然我把你电脑砸了。”
哦。余无忧乖乖去了。
等他洗完澡出来,方好时已经准备好了干净衣服。
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尺寸刚好。余无忧换上,又被他按在椅子上剃了胡子,剪了头发。
镜子里的人终于又有了点人样,虽然眼下还有浓重的青色,但至少不像流浪汉了。
“出去走走?”方好时问。
余无忧犹豫了一下,摇头:“不了,我还有活儿没干完。”
方好时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随你。”
那之后,余无忧又回到了地下室。但至少开始按时吃饭,偶尔还会上楼透透气,在花园里站几分钟,看着天空发呆。
宁明辰私下问方好时:“他这样,没问题吗?”他看人都要退化了。
“有问题是肯定有。”方好时看着花园里那个单薄的背影,“但这是他选的路。我们能做的,就是保证他别把自己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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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月,余无忧真的把自己的小公司重新干起来了。
他没再用原来的名字,注册了新品牌,业务范围也做了调整。从原来的综合设计服务,转向更垂直的游戏美术和IP孵化。
这领域他熟,人脉也在,关键是,陶书的手伸不到这么细分的赛道。
团队重建比想象中顺利。他联系了以前的老员工,有些人二话不说就答应回来,哪怕待遇比不上现在的大公司。
有个学妹在电话里哭得真情实感:“无忧学长,我就知道你不会垮掉的!”
余无忧听着,鼻子有点酸,但声音很稳:“谢谢。这次,不会让你们失望了。”
他做事很隐秘。新公司的法人不是他,对外联络用化名,连办公地址都租在很偏远的创意园区。
业内只知道突然冒出来一家小而精的工作室,作品质量极高,接单却挑三拣四,神秘得很。
没有人把这间工作室和那个倒霉蛋余无忧联系起来。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刚经历毁灭性打击的年轻人,能在四个月内悄无声息地爬起来?
但余无忧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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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书这四个月过得很糟。
不,不是糟,更准确的说,是煎熬。
他一开始是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去打压余无忧的。
看着那个曾经阳光灿烂的男孩被逼到绝境,看着他挣扎,看着他一点点失去所有,陶书以为这样能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