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好时和余无忧约在学校附近那家他们常去的咖啡馆。
下午三点,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木桌上投下暖色的光斑。
余无忧到的时候还一脸雀跃:“哥!是不是要给我出谋划策?我最近在想轻语生日送什么,她好像什么都不缺……”
“坐。”方好时打断他,声音有点沉。
余无忧愣了下,乖乖坐下,这才注意到方好时的脸色。
眼下有淡青色,嘴角绷着,眼神里是他很少见的疲惫。
“哥,你怎么了?”余无忧的声音小心起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方好时看着他。
余无忧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干净得一眼能看到底。
这样的眼睛,不该被谎言蒙蔽。
可如果现在就把所有真相砸过去,这双眼睛会碎掉。
他深吸一口气。
“陶姝订婚了。”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昨天的事。”
余无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眨了眨眼,像没听懂:“……什么?”
“宁明辰和陶姝,昨天订婚了。”方好时重复,每个字都清晰,“我看见了。”
沉默。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余无忧的表情从茫然,到困惑,再到某种缓慢的、几乎能听见碎裂声的震惊。
“可是……”他嘴唇动了动,“可是轻语她、她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因为她也是被逼的。”方好时说,这是真话,“宁明辰也是。两家人定的,他们都没得选。”
余无忧的脸色白了又白,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嘴唇有点抖。
“所以……”他的声音发颤,“所以她最近说家里有事,不能见面,是因为……这个?”
“嗯。”
“那……那她会嫁给他吗?”余无忧抬头,眼睛红了,但还强撑着没哭。
“应该不会。”方好时说,“听说是形式上的,过段时间会解除。”
余无忧肩膀松了一点,但眼神还是慌的:“不行,她现在一定很难受。我要去找她,我要……”
“余无忧。”方好时叫他的全名,语气严肃,“听我说完。”
余无忧停住,像只被呵斥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他。
方好时看着他,心里绷得生疼。
他想说:你爱的那个人,可能从头到尾都不是你以为的样子。想说陶姝不是自愿订婚,但她也不是你想象中那个完美的“轻语”。想说可能从头到尾,你的爱都给了一个虚假的人。
可他不能说,不能直说。
“你要爱一个人,没有关系。”方好时缓缓开口,“但你要看清楚,你爱的是谁。你要看清楚,你爱的到底是什么。”
他微微垂眼,继续说。
“是那个人本身,还是你想象中的幻影。”
余无忧怔怔地看着他,像在消化这些话。
“哥,”他哑着嗓子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方好时沉默了几秒。
“我所知道的陶姝,远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他最终说,“她的家庭,她的处境,她要做的……都很复杂。你如果真的爱她,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可能要面对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事。”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足够重。余无忧不是真傻,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她会骗我吗?”余无忧小声问。
方好时心一紧。他避开余无忧的眼睛,看向窗外:“人都有不得已的时候。重要的是,骗你的人,值不值得你原谅。”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想笑,他现在不就在骗余无忧吗?用半真半假的真相,用含糊其辞的提醒。
可他没办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余无忧现在就被击垮。
“哥,”余无忧忽然问,“你和宁明辰,是不是吵架了?”
方好时转回头。
“他欺负你了吗?”余无忧的眼神认真起来,“如果他欺负你,我不会放过他的。”
方好时愣了愣,然后很轻地笑了:“他没欺负我。我们只是…”,他顿了顿,“……需要谈谈。”
“那他订婚的事……”
“那是他的事。”方好时打断,“我会处理。”
余无忧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低下头:“哥,你说的话,我都会记心里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方好时闭了闭眼,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余无忧忽然开口:“哥,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语气中有几分小心翼翼。
“习惯了。”方好时淡淡地说:“你知道就好。”
余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