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秋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无比后悔自己当年与许林望断了联系。
高三毕业之后的那个暑假,许林望亲了他,并向他表白,他被吓得不轻。虽然他对同性恋并不歧视,但作为一个直男,被自己最好的同性朋友喜欢上,他实在是难以接受。一想起自己真心相待的兄弟觊觎自己的身体,他就感到脊背发凉。
为了断掉许林望对他的念想,尽管他并不想失去许林望这个朋友,但他还是决定不再联系许林望。两人直到大学开学都没有见过面,网上也没有聊过天。他们原本约好了要一起报考隔壁市的大学,就算不能被同一所大学录取,也要在同一个城市。最后许林望按约定考了隔壁市的大学,但程秋却去了离家很远的南方。
程秋后来完全冷静下来,也曾想过要不要联系许林望。他觉得,同性恋也好,喜欢他也好,许林望始终都是他的朋友。但当时他已经跟许林望断联了一年,拉下脸去找许林望对那时的他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而且就算跟许林望和好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两人之间的关系。对于许林望的感情,他不可能给得了回应。
大二那年,程秋开始修第二学位,法学。大学期间他的课业异常繁重,整天忙得要死,毕业后工作又忙得要死,他一直没能抽出精力去下定决心联系许林望。一转眼,六年过去了,期间两人连面都没见过。
他不知道许林望家里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许林望的姐姐失踪,父亲去世——难怪许林望的母亲要定期去医院检查心脏病。她肯定是因为这事受了刺激,才发病了。
许林望那时还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大学生。
程秋不敢去想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程秋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后悔过,后悔当初与许林望断联,后悔大学四年都没去找过许林望。他觉得自己真该死啊。
程秋从床上坐了起来,来到窗边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色。这里离市中心比较远,一到晚上就一片漆黑,不像市中心那样灯火通明。凉风吹进来,让程秋感到些许冷意。
与许林望分别的这些年来,程秋其实活得挺累,也没什么朋友。上大学的时候第一专业学的是国际商务,是被调剂过去的,同专业的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程秋在其中格格不入,与同宿舍的室友也由于各种原因而不和。一起修第二学位的同学里面倒是有几个经常跟程秋一起玩的,但终归只是泛泛之交。大学毕业以后参加工作,就更没朋友了。
毕业后他进了家律所,本以为日子能好一些,没想到那家律所里面派系林立,勾心斗角。他当时还是个愣头青,站错了队,很快也开始被排挤,勉强待了两年,最后待不下去了,于是在他母亲生病的时候辞了职。
长时间以来,高强度的学习和工作令程秋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紧绷状态。前段时间母亲重病,几乎要把他的精神压垮。他又急又怕,生怕母亲有个三长两短,幸好最近母亲的病情稳定了,他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程秋仔细考虑了他跟许林望之间的事。他肯定是想和好的。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觉得许林望应该不再喜欢他了,两个人可以就像老同学一样叙旧,然后顺理成章重归于好。
只是开口还是有点难。这六年的空白,两个人都无法当作没发生。
昨天在药店门口遇到许林望的时候,他其实很紧张,也有点尴尬。但很快他就克服了。他突然觉得,开口示好其实也没那么难。没什么好抹不开面子的,也没什么好尴尬的。他只需要主动去找许林望,主动去联系他就行了。
尽管许林望昨天见到他的时候有点冷淡,但他相信那只是因为两人太久没见了。他有信心,只要再见几次面,他们很快就能像以前一样好了。
程秋纠结了那么长时间,竟然一下子就想通了,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昨天傍晚他又遇到了许林望,这次,他放下了所有的顾忌和犹豫,想约许林望一起吃个饭。可惜许林望提前跟那个莫泽洋约好了。程秋没忍住问了许林望那个人是不是他男朋友。许林望生气了,程秋乱了方寸,心想跟许林望和好的计划可能要泡汤了。幸好许林望昨天晚上又发了朋友圈,表明了自己单身。
那个叫莫泽洋的,面容硬朗,但并不出众,没程秋帅;个子也不低,大概有一米八五,但仍然没程秋高。程秋觉得自己还是能把那人比下去的,心里舒坦了不少。
只是没想到,程秋虽然把许林望约了出来,许林望对他的态度却非常冷淡,完全没有了以前的热情。许林望竟然还说以后要跟他保持距离。更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许林望竟然还在喜欢他。
许林望应该对他很失望,因为他在许林望告白之后一走了之,违背了两人的约定,而且六年都没有联系过许林望。
许林望一定是失望透顶了,所以即使还喜欢他,也不想再跟他来往了。
程秋无奈,只得跟许林望说,以后就做普通朋友。
只要许林望别真跟他绝交就行。
另外,还有许林望的姐姐许琳失踪的事。据程秋的母亲所说,许林望家里曾怀疑许琳失踪跟程秋的表哥魏东有关,警察也曾把魏东带走,但最后又把他放了。这其中具体的细节,之后还得再问问母亲。但母亲看起来并不想让程秋打听这件事。
看来还得找机会再问问许林望。
“唉。”程秋长叹一声,关上窗户,重新躺到床上,关了房间的灯,强迫自己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