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在火前唱唱跳跳。
周南被冻了一天,此刻,只想和火融为一体,他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也开心。
庄起从人群中走出来,刚好踫上他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
周南对他笑了一下,招招手说这里还有位置。庄起这一天帮了他许多,周南觉得自己应该表示一下。
庄起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南:?不是?这人早上和晚上是两个人?
夜渐渐暗下来。
他们走了一天山路,不少人也都累了,一个接一个回到帐篷里,聚在一起,倒在地上就睡。
这里都是男人,睡觉没有那么多顾忌。有个地方就能睡,当然,要是想睡其他兄弟身上,也不是不行。因为他们睡得像死猪一样,所以根本不用担心被半夜赶下去。
不过,问题好像不在这吧,哪有人会睡别人身上。
周南掀开帘子,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保守了,一群人你压着我,我压着你,像叠被子一样,一个人下面还有一个睡在一起。
周南踮起脚尖,拼命缩小落地面积。他挺着身子往前走,只要他歪了一点就会踩到一个不知名家伙的身体。
他坐到一处空地,能在这满是人的地方找到一个地方坐下有点不可思议。
周南想着为什么能空出这么大一块地方,他转身,看到坐在一旁的庄起,好像明白了。
庄起这次倒没有对他视而不见。视线很暗,他好像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甚在意的继续睡觉。
周边都没有了位置,周南慢慢挪到了他身边。应该没有吵到他,周南轻轻呼了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墙上睡觉。
冰天雪地里,围在一个屋子睡觉还挺舒服的。周南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如果他去当了兵,这种情况应该是家常便饭了。他睡着之前想,其实这样还挺好的。
边疆的冬天十分漫长,十多万人断断续续走了两天还没走出第一座雪山。
满弓刀被风会留在了蓟门,他说它生在那,便让它也死在那里。
周南可喜欢满弓刀。当初,他在马厩里帮着喂马,所有的马都或多或少有点不听话,只有它乖,不仅不会闹腾,还洁身自好。每天都会把自己保持的干干净净,根本他不用操心。
听到满弓刀要被留在那里,周南是有点不舍的,毕竟这一别,就是生死两隔。
走了几天,不少人都受了些许伤,却没有人抱怨,士气反而更烈了些。
这里除了从庄老将军一直跟着的兵,还有后来新收的。这些兵太多来自宋南一代。大宋最近这几十年才收复的宋南,尽管宋南一带早己皈依,局势也基本稳定。可宋惠帝仍有些不放心,于是在庄家招新兵的时候,大力在宋南一带招兵,只为削弱宋南的力量。
这些千里迢迢被压往京城的兵本来盼着在蓟门守几年便能回去,没想到还要爬雪山,走草地,离家又多了个千里。
可没有人有怨言,宋南荒芜,朝延又将其视为无物。年复一年,经济和文化都落后,他们在家也是吃不饱穿不暖,如果真论吃住物质方面,军营里反而会比家里好。
刚被调到蓟门时,他们不觉得苦,反而把这当成个荣誉,保家卫国可不是谁都能上的,朝廷一直将他们视若无睹,可蛮夷之地不生蛮夷之人,如果要有人上,他们义不容辞。
只是苦了在家的父母妻儿,几年才能见一次面。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蓟北地寒草生迟,宋南地柔。桑低绿之时,燕草方生。
他在边疆看新草初生,她在宋的另一边看桑叶低绿。
幸好他们都没读过书,要不还会平添许多没必要的离愁别绪。
人冻到一定程度便没有知觉,这是一种保护机制,在此刻很好的欺骗了他们的意志。
按他们的话来讲,那是身体是冷的,心是热乎的。
庄起那张本来就没多大表情的脸,在这零下几十度的天气里,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要不是他长得好看,简直可以叫做面瘫。
周南搓了搓被冻得发僵的脸,跟在许季后面。
许季比庄起更加从容不迫,和平时一般无二,好像这冰天雪地对他根本就没影响。
“许哥,你不怕冷吗?看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周南道。
许季抓了抓手,感受了一下道:“不怕,因为感受不到。”
周南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许季便又讲了一遍。
周南听后,大吃一惊。他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戳了戳许季手心上的肉:“不是,你这身体构造和我一样啊,怎么你会感受不到温度?”他将心比心的想了一下:“那许哥你怎么知道东西是冷是热的?”
许季道:“大多数时候都是看你们的反应,像你现在浑身发抖,这天气肯定是冷的。”
周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其实感受不到温度也挺好的,就像现在许季根本就不用怕冷。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许季这样的灵师。
灵师这一脉己经走了快一千年。在很早之前,灵师的数量其实很少。后来,不知道是哪个灵师开始建立起了专门用来培养的门派。这种门派有许多,但建的最好的是凌云峰。
不过,听说这凌云峰的起源非常奇怪,它的初代创始人是一个算命先生。对,就是那种坐在大街上,靠一些故弄玄虚的话术,帮别人把脉,最后再说几句好话赚钱的江湖道士。
听说凌云峰的那个老祖,算命算的特牛逼。后来,靠着这一个骗人把戏发家致富了。当然,也正因为这个,才有了现在的凌云峰。不过,听说他们那个老祖很早之前就消失了,凌云峰的四个峰主也就是那个老祖的四个徒弟苦苦找了他许多年都没有找到。
这么多年过去,那个老祖渐渐成了神话故事里的人物。除了他的四个徒弟一直惦记着他,其他灵师都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传说。以至于,每个地方的凌云峰挂的祖宗图像都不一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反正千奇百怪,各不相同。
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这凌云峰的老祖到底长啥样,要挂祖宗牌坊,便只好随便搞一个上去了。
像周南待的城则凌云峰,挂的就是一个漂亮美人。这纯纯是因为他们师傅喜欢这个美女,便把她当祖宗画像挂了上去。
可能是因为这里有许多冰湖的原因,这一带的风比之前走的地方小了许多,也没那么冷。
那些冰湖像明亮的眼眸落在如雪的皮肤上,在白雪里熠熠生辉。
有几个好事的汉子在冰上乱滑几圈,可没走几步就一个接一个摔倒。砰咚一声,听着就痛。
周南原本还在犹豫,看见这画面明智的退缩了。
庄起提醒他们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要是冰破了,掉进去会被活活冻死。
周南一听他这样讲更怕了,赶紧跟着人群离开。
许季蹲下身,指尖碰上冰面。
这个湖没有很大,但是很深。隔着薄薄的冰,他能听到下面万丈湖水。要是就这样掉下去,可能真会被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