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营仪式来的很快。
活动当天,报告厅里坐满了人。
新一届营员们自五湖四海而来,个个脸上带着紧张与期待。
严征简单开场之后,侧身朝台下示意:“下面,有请往届优秀营员代表叶轻辞,上台发言。”
叶轻辞从座位上起身,沿着台阶走上讲台,从容淡定。
“各位老师、各位新晋营员朋友们:
大家上午好!
近些年来,华国持续深耕文物保护与修复领域,不断完善行业管理体系,推进行业统一标准落地。
以书画古籍类文物为例——
由历史博物馆牵头出台的《博物馆藏书画文物统计与保护指导规范》,金陵博物院牵头编撰的《馆藏纸质文物保护修复方案编写通则》,以及沪市博物馆制定的《馆藏纸质文物病害分类与图示标准》……上述文件初步划定了书画古籍类文物修复的流程规范。
与此相对,是行业内人手的严重缺失。
目前,华国专职从事博物馆文物修复的专业从业者,总数不足两千。
而我国现存可移动文物,高达一亿零八百万件(套)……”
叶轻辞的声音不疾不徐,报出的数字却相当惊人。
不少营员下意识地往后一靠,背脊抵上椅背。
个别数字敏感者心算后倒吸一口气,与邻座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两千对一亿八百万——
二者之比较,如蜉蝣撼树、泥牛入海,差距大到让人窒息。
“海量珍贵古物亟待修缮保护,人手严重紧缺……”
主席台侧方,严征组长端坐原位,眉头微微一挑,幅度小到几乎无人察觉。
这些数据是她不久前整理出来的。
私底下告诉叶轻辞,本意也只是希望对方继续选择文保专业。
没想到,她会拿来做发言素材,动员的效果还格外好。
她垂下眼,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正因如此,”叶轻辞继续道,“历史博物馆才会推出青训营,以期筛选与培养专业修复人才。”
“毋庸置疑,培训扎实过硬的实操技能尤为重要。
但我们更不能忘记,投身文物修复行业,首要的便是怀揣敬畏之心。”
她稍稍放缓了语速,字句清晰:“业内一直流传这样一句话:先学三年,通行天下;再学三年,寸步难行。”
“初入行业之时,包括我在内,很多人觉得文物修复技法易懂易上手。可随着不断深入钻研,愈发读懂文物背后承载的历史重量与文化价值,学得越久,越发不敢轻易落手动工。”
她顿了顿,目光平和地扫过台下年轻的面孔。
“这份谨慎与迟疑,恰恰是敬畏之心日渐成型的最好证明。”
“所以在锤炼技艺之外,我们更要恪守行业职业道德,守住文物保护最根本的底线。”
她的声音轻下来,却也因此显得格外真挚。
“愿我们都能凭着心中的一点赤诚与小小智慧,以己之力微光汇聚,点亮文物修复路上的点点星火。”
“我的发言完毕,谢谢。”
她微微鞠躬,退后半步。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严组长笑容浅浅,眼中是藏不住的骄傲。
同为学生助理的魏含桑坐在前排,望着台上熟悉的身影,满眼光亮。
聚光灯缓缓暗下。
新一届青训营,正式开始。
……
平静的喜悦尚未散去,一则重磅消息骤然传来。
“孙秉章倒台了?”叶轻辞意外。
“八九不离十。”电话那头,顾老轻声道,“原本还只是涉嫌,苦于没有证据,动手也没有证据。没想到临城的领导班子反应快,狸猫换太子的计策一出,一下把内鬼逮了出来,可不就顺藤摸瓜摸到了那边。”
“厉害!”叶轻辞赞道。
“是,文旅局新上任的那位赵局长确实厉害。”顾老轻笑,“就是脾气有些怪,也不爱什么书啊画的,就爱剪报纸贴,还是苦大仇深地贴。”
剪贴报?
赵姓?
叶轻辞眨了眨眼,心忖:不会这么巧吧!
“顾老,您说的这位赵局长,全名是什么您知道么?”她问。
“赵锦成。”顾老道,“原先文化馆的副馆长,文、旅两个单位合并之后,他因为管理有方、业绩突出升过去的。”
那就是了,叶轻辞失笑。
那可不苦大仇深么?
赵家舅舅收集癖发作起来,可是半片报纸都舍不得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