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铮坐在地上,拨开散落在相片上的玻璃残渣,静静地端详着这张合照。
那时候他们结婚已经两年了,言铮知道她毕业,推掉了当天的所有行程,亲自去花店,对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花草挑拣半天,最后在花艺师的建议下搭配出了一束红山茶。
花艺师说,需不需要在贺卡上写上些祝福,问言铮要将花送给谁。
当时的他笑了下,说送给我太太,她今天大学毕业,还是我来写吧。
花艺师顿了下,笑道:“您太太很年轻呢。”
“嗯。”言铮罕见地点了点头,“她耀眼,又漂亮。”
在店员诧异的注视下,言铮在那张贺卡上写下万事顺意。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有办法让谢予薇万事顺意。
夏日的阳光明媚得耀眼,茂密的枝叶向上生长着,在高处交错纵横,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在一片蝉鸣中,随着闷热的风轻轻晃动。
言铮开车驶入戏剧学院的大门,如愿地在校园的车道上,遇见了穿着学士服,和朋友结伴同行的谢予薇。
那时候的谢予薇靠着一部校园电影小有名气,走在学校的里,总有学生上前来,问能不能合张影签个名。
谢予薇一一应下,跟朋友走路的脚步也跟着放慢许多,走走停停,言铮也得以有机会停好车,在车上收拾一会儿仪容,从副驾拿下那一束精心挑选的红山茶,出现在她的面前。
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晃得言铮眯了眯眼,他站在车边,喊了她一声,“小薇。”
和朋友聊着天的谢予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逆着光,言铮看见谢予薇显而易见地愣了下,像是维持着体面,淡淡地牵出一缕微笑。
“予薇,他是谁啊?”她的朋友瞥了言铮一眼,有些好奇地问:“看着可不像我们学校的学生。”
“我发小。”谢予薇说得面不改色。
“发小啊?”她的朋友们起哄道:“我怎么看着不像呢。”
谢予薇回头瞪了眼她的朋友,假装嗔怒道:“真是我发小啊,我相册里还有我小时候跟他在他家花园里头拍的合照呢。”
或许是听到谢予薇还存着他们小时候在院里头拍的合照,叫当时的言铮产生了一点不该想的念头,也许谢予薇内心深处,并没有表面上这么排斥他。
“毕业快乐。”言铮将那束红山茶递到她面前。
“谢谢。”谢予薇接过花,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娇艳欲滴,衬得她的脸愈发白皙,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她迟疑了下,说:“你不该来的。”
言铮知道,她怕被人看见了又要说不清楚。
“今天你毕业。”
“不用来这么多人。”谢予薇委婉地拒绝道:“一会儿我哥和大嫂也会来。”
言铮说:“那多我一个也不赖。”
谢予薇犹豫几秒,索性放弃了,“那你跟着吧。”
“嗯。”言铮顺意地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递给她,“很热吧,你看你走得满头汗。”
那时的他们还总是在外面维持和睦,他沉溺于能有这样的机会站在她身边,便总是学着周自恒的模样,下了十足的耐心,想要和谢予薇好好地培养感情。
“谢谢。”谢予薇接过他的手帕,却没有擦,“我要去拍毕业照了。”
谢楷和陈卿还没来,言铮站在树荫下,看谢予薇带着学士帽直直地站在合影的阶梯上,目光在四周逡巡,似乎是在找谢楷。
言铮知道她的意图,很快地对上谢予薇四处张望的眼睛,他朝他笑了笑,用口型告诉她,谢楷一会儿就到。
那是第一回,他确定谢予薇的眼里只有自己。
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只可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双漂亮的眼睛只停留一瞬,就躲闪般错开,恍若从未来过。
从前在集团里,总有人说,言铮工作时的眼神太过端庄严肃,让人不敢直视,可无人知道,离开了工作岗位,他所尽可能给出的温和,在那一个短短的瞬间,乍然落空。
当时的言铮没想到,往后他们的每一次接触,每一次目光所及,皆是如此。
他在一次次的落空的目光里,滋生出了无尽的不甘,他不甘心就这样和谢予薇稀里糊涂地把日子过下去,他惧怕等到五年的赌约一到,谢予薇送来一纸离婚协议,告诉他这五年的光阴从不做数。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滋生出那些强烈的占有欲,想将谢予薇牢牢地锁在自己身边,让她的眼里只能看得见自己?
言铮也不知道,在他发觉被这一方困局搅得昼夜难安时,自己已经,再也迈不出去这道早已写上死局的沟壑。
他想一点点地去走进她的生命里,她心里留出的那个位置,他得取代周自恒站上去。
一晃眼他们就走过了两年,言铮看着她回过头,所以不甘心再度回到原点。
回到谢予薇看自己的眼睛,再度变成那双无波无澜的死水,弥漫着一层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虚妄得叫人心慌。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就在耳边炸开,雨更大了,哗哗地倾泻而下,在玻璃上汇成瀑布,一道道落下,连街景都模糊不清。
言铮将满地的玻璃残渣收拾好,将那张合照展平,安放进自己的相册里。
照片里的谢予薇笑得纯粹干净,和如今无甚区别,反倒是自己,在日日夜夜的猜忌与不安中,变得愈发憔悴。
他想,他还是不肯放手,他永远也不会放手。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言铮诧异地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再度敛了下眼,平静地接起,“怎么了?”
宋廷的声音有些焦急,“言总,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