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是一场落水戏，拍的是安乐公主落水，为武延秀所救。
谢予薇身着红色齐胸襦裙，外罩米色短衫，梳着反绾髻，眉心点了一朵金色花钿，站在水池边，听导演最后一遍讲戏，神情专注，不时点头。
言铮站在角落里，身形隐在阴影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池方向，目光牢牢锁在那个红色的身影上。
袁虹瑜坐回监视器前，拿起对讲机：“各就各位——开始！”
谢予薇吊着威亚，背对着水池，跌跌撞撞地跃入水中。
言铮的目光紧紧地锁在那一方小水池旁，看见那个叫何凌野的男人在听到谢予薇的呼叫后也跟着跳下，向谢予薇游去，两具湿漉漉的身体挨到一起，那只手缓缓地贴向谢予薇的腰肢，将她牢牢托住。
就像他做过的那样。
言铮的眉心静静地蹙动，又再度松开。
还真是刺眼，哪怕知道是在拍戏，那双手还是碍眼得紧。
胸腔闷得厉害，言铮一言不发，他往上拉了拉口罩，目光紧紧地盯着水池，眼神浓烈得仿若要将那里烧穿。
“卡。”袁虹瑜显然不满意适才的效果，摇了摇头，“小何情绪不对，浮出水面的分镜再来一条。”
她对着显示屏看方才的回放，回头吩咐道：“化妆师，再补点口红，涂红一点。”
佳莹抱着浴巾走上前走上前，见言铮要跟来，连忙回头制止了一声，“言总。”
言铮知道这是谢予薇的意思，眼下他没名没分的，也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出面，他轻叹了口气，无声地退了回去，在角落静静站着。
视线内的谢予薇浑身湿透地从水池里起来，红色的戏服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边，她接过佳莹递来的浴巾，擦了擦脸上的水，和何凌野一起听导演说戏。
化妆师上前补妆，给谢予薇的口红加深了些，鲜艳的红色在她唇上晕开，衬得她整个人愈加明媚夺目，谢予薇很快调整好状态，再次站到水池边。
下水，照着剧本在水里剧烈地挣扎起来。
红色戏服铺散在水里，像是一只在水中摆尾的红鲤，谢予薇在水里剧烈地挣扎，双手拍打着水面，按照剧本的要求，演出溺水时的慌乱和恐惧。
何凌野再度跳下水，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视线对在一处，眼波流转间，年轻男女的眼神交汇在一处，化作了缠绵的情动。
演员就是演员，稍稍一对视，就能演出千回百转的情丝，言铮看得眸底一暗，猛烈的酸劲还是如洪水般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祈祷着这场戏快些拍完，能叫何凌野把他的那双手从谢予薇身上拿下来。
好在坐在监视器前的袁红瑜很满意这条效果，点头说：“这条过了。”
“再保一条。”
不远处的谢予薇下水，拍打着水面，高声呼救，努力想要浮出水面。
她会游泳，但因着戏份要求，得作出一副不会游泳的样子，本能地在水里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
言铮看得心头一紧，他专注地盯着屏幕看，盯着谢予薇被水呛到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胸口被攥得发疼。
继而何凌野翻身下水，高喊了声“殿下”，照着剧本牢牢地将谢予薇托出水面。
两具浑身湿透的身体紧紧挨在一起，水珠从他们身上滑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好似舞剧结束时落幕的金粉般，均匀地洒在他们身上，远远地望去，这两张脸的确对得起观众。
袁虹瑜终于满意，“好了。”
浑身湿透的谢予薇被工作人员从水里扶上来，哪怕上了妆，也看出她被冻白的皮肤，身体不停地颤抖，哆嗦间，滴滴水珠从身上滑落。
言铮也顾不得有人在场，着急地叫佳莹把浴巾拿来，见谢予薇披上浴巾往更衣间走，确定走廊那段没什么人，才快步跟上来，“冷不冷？”
水冰得刺骨，谢予薇一直在不受控地颤抖，她裹着浴巾打了个哆嗦，还是笑着摇摇头，“不冷。”
言铮才不信，他自顾自地拉过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得吓人，言铮替她擦干，去拿一边温热水袋，等候的功夫，将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捂热。
“诶，你别。”谢予薇阻止他，“还有人在呢。”
一看她皱起眉头，言铮只得讪讪地收回手。
谢予薇裹紧浴巾，停在更衣间外，“你一会儿在外边呆着吧，我得换套造型。”
“那我去叫人给你煮点姜汤。”言铮问：“一会儿要补妆吗？”
“要。”
“好。”言铮不动声色地跟她走进更衣间，没忍住打趣她，“怎么跟只小鹌鹑似的。”
言铮低下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跟盖章似的，舌尖在她的唇上滑了一圈，非要将她唇上的红色口脂一一吃入腹中。
“诶，你非要在这时候胡闹。”谢予薇盯着他唇畔的那点红痕，拍了他一下，才打到他的胸口，便沾了一手的水，全是自己身上蹭过去的。
她连忙着急忙慌地从他怀里起开，嗔怪道，“我身上都是水，你还要来折腾我。”
“好好好，不闹了。”言铮笑着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水，适可而止地拉开距离，“我去给你拿姜汤。”
“晚上回去再叫人做点东西给你驱寒。”
心里软化了几分，她轻巧地点了点头，打着寒噤道：“多谢啊。”
谢予薇发觉，自己的喜好当真变了许多。
过去言铮面面俱到时只觉得烦躁，如今真的敞开心扉了，才发觉那一贯周到的模样也无不可，左不过这个人都是他，来来去去是什么模样，也都是言铮这个人。
倒还是奇妙，从前谢予薇总觉得自己对于男人总有自己那一套明确的喜恶标准，哪知道有朝一日生出真情，就这样明晃晃地栽在了一个人身上，他做什么事，都称不上讨厌。
“你呀。”言铮抬手把她贴在脸上的头发捋到耳后，笑道：“说的什么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