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十拜了三下,站直时,身旁的谢予薇也跟着起来,勾住他的小指,两人一道往外头走。
言铮问她,“许的什么愿。”
谢予薇说:“国泰民安。”
“撒谎。”言铮笑了,说:“你才不会许这么笼统的心愿。”
谢予薇只得改口说:“诸事顺意。”
“诸事顺意。”言铮来回地碾过这几个字,柔声说:“会顺意的。”
他会让谢予薇顺心顺意。
出了殿门,言铮望着天际乌泱泱的云层,在凛冽的寒风中,攥紧谢予薇的手,问:“小时候岳母是不是经常带你来这里?”
谢予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风声萧索,携来几颗雪子,打在言铮的羊绒大衣上。
“我记得你小时候也来过这里。”言铮拨开飘落在她发间的雪粒,回忆说:“那天我妈也正好带我过来。”
“你还在大雄宝殿许了个愿。”
“是吗?”谢予薇对此还真毫无印象,言铮鲜少提起他们小时候的事,乍然提起,她都不免有些好奇,问:“我许的什么愿?”
言铮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让那个叫言铮倒霉一点。”
谢予薇不信,童年的那些事早就随着时间洪流忘得干净,她仰起头,“你胡说,我可没许过。”
言铮笑了笑,没再和她纠结这个问题,“不记得就算了。”
“好在我也没有很倒霉。”
娶到她了,那就是他枯燥乏味的人生中最大的幸事。
天空白茫茫一片,细小的雪花如雨丝般缓缓落下,簌簌穿过满树枯枝,落在掌心不过须臾,便化开成水滴。
谢予薇雀跃地看向他,“言铮,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
谢予薇牵着言铮的手,一路轻车熟路地往里走,最后在毗卢阁前的树下驻足。
言铮的目光在木牌间逡巡,直到看见那熟悉的字迹,他伸出手,从密密麻麻的木牌中,取下一块。
他眯起眼辨认了一番上头的字迹,在看到底端谢予薇的名字时,才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他回头喊她,“小薇,你三年前挂着的木牌,还在这儿呢。”
站在边上的谢予薇都不记得自己是哪年哪月来这里许的愿了,唔了一声,她随意地瞟了眼,也没太管,低头去踩一地干燥的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啊,我从前和舒媛来过。”
“暗恋成真。”言铮摩挲着边缘略有破碎的木牌,将上头的字给念了出来,“你从前喜欢谁?”
谢予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拿过来看了一眼,眼皮跳了又跳,声音不免有些虚,“这哪里是我的?”
“这是你的字迹吧。”言铮指着上面的签名,“你的大名还写在上头呢。”
“那时候瞎写的。”谢予薇撒谎撒得眼睛都不眨,她不自然地捋了下鬓边的碎发,一点都不敢看牌子,“从前年轻嘛。”
山风更大了,吹得树上的木牌哗啦作响,言铮的嗓音就跟在醋里泡过似的,“那时候年轻,所以也喜欢年轻的。”
一想到周自恒那张年轻的脸,想到谢予薇曾经那样虔诚地跪在佛前,求自己的姻缘顺遂,言铮的气就堵到了一处,他晦涩地问:“现在长大了,所以喜欢我这种老的?”
谢予薇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实话实说:“你确实比我老些,你这年纪都能做我哥了。”
“……”
“你比我哥大,我哥还得喊你妹夫。”谢予薇一说到这个就来劲,“他有时候自己都喊不出口。”
“好了。”言铮适时投降,把木牌挂回去,“咱不说这个了。”
从前的事就跟着一道放下吧。
言铮的心里不太安稳,只是他瞒着的那些旧事,还是得寻个机会在谢予薇面前提不提。
总不能一直这样瞒着。
“为什么不说?”一旁的谢予薇歪着头看他,“年纪大了,听不得别人说你老?”
“……”
谢予薇无辜地眨了下眼,眼眸澄澈而灵动,“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
“从小到大,大家不都说你老成。”谢予薇转头看他,目光在他眼角扫过,看上去也没什么细纹啊,这么在意年龄做什么?
谢予薇说:“打小就比同龄人成熟,怎么看都像是孟婆汤没喝似的。”
“没这么夸张。”言铮笑着牵住她的手,他很乐意去听她讲这些,“要是上辈子没忘干净,这辈子我应该打小就围着你转。”
谢予薇怔住了,她看着他,看着他唇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心头涌起一阵奇异的悸动,“怎么?你觉得我们有缘分啊?”
她还是头一回在言铮嘴里听到这些,以她对言铮的了解,他打小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谢予薇看恐怖杂志吓得不敢独自在家时,言铮只会说世上最叫人害怕的只会是人心。
“嗯。”
他不相信缘分,但若说他们是因为他强求来的因果而走到一起,那何尝不是另一种缘法。
哪怕这强求的结果让他总是惴惴难安,他也认了。
言铮拉过她的手,郑重地点头,“我们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