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王炎顿了一下；“白公子这是当真不知？”
白仲长摇头：“还望王掌柜告知一二，好解我疑惑。”
王炎瞧着白仲长疑惑的神情完全不似作假，来质问的气势一滞，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这完全不像是白仲长能做出来的事情，是自己冲动了。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这几日的所见所闻：“王某之前和您说过，小店有一位主顾，只钟意您的画作。就在昨天，那位主顾很是生气的跑到我店铺里来，说我这独此一家的招牌是不是在糊弄人，把我臭骂了一顿不说，还扬言要砸烂我的招牌。”
“我细细寻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两街之外的画摊上有人卖的画和您的画功如出一辙，我当时就反驳了他说‘无双居士’的画，只我一家，您的名气又如此之大，有人仿制不足为奇。”
说了一大段，王炎缓了一口气后接着道：“我好说歹说，那人总算是被我哄住了。但我事后一向觉得不对劲，今早就摸过过去看了看。那幅画因为没有落款，也没有印章，幸好还没有被卖掉。今日被我一起拿来了。”
说着王亚拿出那副他一直握着的画卷，递给白仲长。“现在这幅画在这里。您给看看。”
方才离的远看不真切，现在拿在手里返现这卷轴和自己所用的一模一样，画布展开不是自己画的还能是什么。
白仲长问道：“这是你从那摊主手上拿来的？”
“正是。”王炎道：“今日我把那摊主也带来了，此人就在府外，如是公子不信，可请他前来问询。”
白仲长应下了，他挥手让府里的人再去请。
那摊主是被人搀着进来，走路的样子一瘸一拐，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应该是被人殴打过。
该不会是……
王炎接触到白仲长的目光时，立刻摇头解释：“这伤可不是我打的，我今早过去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模样了。”
紧接着他指着人，道：“你自己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那摊主大概是心虚的很，进来之后都不曾抬眸看。
此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颤抖着替人解释道：“我这伤是昨日回家的时候，被一人打伤的。那是天色昏暗，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只是……”
说到这儿，他竟然隐隐有了哭腔：“那人说我倒卖假话，活该被人打骂。可……可我这画并不作伪，是您，您府里的……”
这人似乎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全都说出来。
其实到这里已经不能猜出事情的原委了。
白仲长皱着眉，他的视线略过身旁稍显紧张的青竹。
但他还想要再求证下，然而不等人再问，青云熬不住了似的，他走到前头扑通一声狠狠跪下。
“公子，是我！”青云：“是我一时糊涂，偷了您的画溜出府后私卖的。”
摊主这时候才敢往旁边看一眼，认出是谁，当即指着青云，很是不服的道：“你早说你是偷的呀，你说是偷的我就不卖了。莫名其妙被一人打骂不说，还被人揪着过来。”
白仲长冷声道：“好了！”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
白仲长冷眼看着那摊主:“你既然是卖画，想必也是熟知画之一事如何。明知没有落款却仍旧在卖，说明你心里也抱着其他的心思。青云有错不假，但你也不是没有半分责任。”
说着，白仲长转目看向王炎，问道：“王掌柜，我的画一般是卖几两银子？”
王炎本不想说的，可回头一想也没有什么瞒着的必要，便道：“这……小店是十两银子一幅。”
“好。”白仲长一惊，他没想到自己的画卖价这么高，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从抽屉里掏出一锭银子，走过去放在摊主手上。
那摊主抬头，惊道：“您，您这是何意？”
“这里十两不止，就当是我重新向你买回。”白仲长道：“我希望这件事能到此为止。”
“一定，一定。”“我保证之后再也不会私卖任何画作了。”
那摊主应的几块，反而是王炎，他搓着手，试探的道：“不知道白公子要将这幅画如何处理。”
他看这画实在是眼馋的紧。
白仲长道：“这幅画我既已经收回，此后便绝不会在售。不过王掌柜，此前向你许诺的仍旧作数。”
“好了。”白仲长看了眼外面的日头，道：“现下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您二位了。”
王炎有些可惜的看了那画一眼，最后只能遗憾的跟着小厮离开。
接下来……
白仲长转头看向仍旧跪在原地的青竹，吐出一口浊气后问道：“青云，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看这人可怜才收进府来，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公子……”青云低低垂着头，后悔又愧疚道：“是青云一时糊涂，实是家妻治病需要银钱，无奈之下才做出此举。”
白仲长坐回画桌前“我记得我不止一次说过，若有需要可尽管和我们提。”白仲长很是失望：“但你没有，甚至还做出了偷盗之事。”
“是，可我……”
青云深觉这份差事来之不易，不想一直开口借钱败坏在主人家里的印象，这才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他哭着哀求道：“公子，我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白仲长看着面前痛哭流涕的青云没有说话，片刻后他起身去了隔壁。拿出他之前零零散散存下的银两，又将他贵重的物件都收拾过来，放到青云身前。
“这些你拿着，除去你妻子的治病钱，剩下的省吃俭用可以够你们用上好一阵子。”
“城东的铺子你愿意住就住着，不愿意也可以回城西去。征粮已经结束，这几日官府应该就会出告示。届时在哪里都能寻到谋生的活计。”
白仲长顿了顿，道：“青云，宋府不能再留你了。”
青云猛的一抬头，见白仲长目色坚定，明白他心意已决此事再无回转的余地。
其实主人家坐到白仲长这个份上已是仁至义尽，况且是他自己先犯了仆侍不能犯之过，乃是咎由自取，想来也是没脸再强留的。
青云抹去脸上的丽水，珍之重之的俯身对着白仲长一拜。不舍的告别道：“公子，青云走了，以后万望公子多加保重。”
“嗯。”白仲长挥挥手：“走吧”
白仲长看着青云出走的背影，半晌没有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