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府的后院带着池塘，临水也修建了凉亭，凉亭内的石桌上，下人已经沏好了茶水，备了果物。其中几样是在幽都不曾见过的，显然是西域带来的好东西。

白母露出难得的笑意：“看来是托了某人的福了。”

闻言，裴玥骄傲的挺起胸膛：“那是。”

白母点了点她额间，像每个看着儿女打闹的温和的母亲般：“来，做我旁边来。”

“哎。”裴玥笑意盈盈的贴着人坐下，不一会儿将剥好的果肉乖巧的递到白母嘴边：“伯母，您尝尝看，可甜了。”

还没下肚呢，白母已经眉眼舒展，道：“果然甜的很。”

这样温馨的画面，白仲长反倒像个外人，不过他早习以为常。

白家主母早年丧夫，诺大的家业全靠她一个人维持，对膝下的两个儿子自然是比寻常父母要严厉许多。白仲长知道，所以他自觉更愧对于这份厚望。如今裴玥回来，母亲高兴，他心里也是欢喜的。

白仲长默默寻了另一处位置，不想刚坐下，同样的果肉也递到了他的手边。

他抬眸的一瞬，明媚的笑意便落入眼中。

“仲长哥也尝尝。”

那鲜嫩的果肉中泛着晶莹的水渍。

白仲长顿了一下，伸手缓缓接过：“好。”

果肉微凉，一口咬破，顷刻沁出甜味。

确实很甜，可他却不能再吃了。

白仲长低头抿了一个口茶水，茶叶的苦涩很好的冲谈了果甜。

裴玥未察觉异样，笑言：“这些奶皮子运到幽都的时候都还冒着寒气，所以口感和刚摘下来的无异。”

白母道：“千里迢迢从西域运到江南，得费不少冰。”

“其实也还好，如今还没有到盛夏，天气尚未过分炎热。几两银锭子购买的冰块可以赶数十里路。”裴玥拿起瓜果，大口咬下一块后，接着道“出发前，元直就提前备好了木桶，里外层都用厚厚的棉布裹着，果子又是趁着将熟未熟的时候采摘的，运到这里就正正好了。”

祝元直便是裴玥的夫婿，是西域来的旅人。

白仲长看着裴玥将剥好的果肉又往母亲手边递。

恐怕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在清食节结束后的那个晚上，祝元直曾在暗巷口堵过他，操着西域的口音，对他说谢谢。

在他的陪衬下，裴伯父看他祝元直犹如看着出类拔萃的亲子般。

他想无论哪方面，自己都担的住这声谢。

他们的亲事热闹又隆重，之后她便远走西域，再之后，连他自己都成了婚。

席间，裴玥叽叽喳喳的聊起域外的奇闻趣事，白母被带动了兴致，健谈了不少，石桌上的茶水添了一次又一次。

只有白仲长，他神情恹恹转头看着被微风吹动泛起涟漪的水面。

后来也不知是聊到了哪里，白母忽然拍了下手掌，道“瞧我这记性，曾经我托人打的一把金锁还被我压在箱底下。现在看，时机正好。”

裴玥一听白母这意思，连忙道“伯母您这样，下次我可就不敢来了。”

“怎么，就允你送千金瓜。就不许我赠一把锁了？”

白母故意板着脸，道“还是说瞧不上我的这些许薄金！”

“我哪敢啊，可这……”

见裴玥还想回绝，白母熟练的拿出教导自家儿子的架子，恐吓道“你若是不收，往后可不要进我白府的门了。”

“是，是，是”裴玥败下阵来，做投降状“那我就替还未出世的孩子先谢伯母厚礼了。”

白母今日真是心里开怀，取金锁这等小事，都想自己亲自去做。

幽都的习俗，富裕些的家里一旦有新儿诞下，都会赠予一把金锁，以保长命百岁。

白仲长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缓缓回过头来，问道：“小妹，这是有喜了？”

“嗯，这家伙可来的太突然。”说起这个事情，裴玥眼冒精光：“你是不知道，我在路上告诉他的时候，他激动的差点要跳下马车。”

裴玥轻笑着道：“真是个呆子。”

明明是背后蛐蛐人的话，但语气里满是幸福。

白仲长看着这个从小与他一同长大的女子，瞧见她脸上既有少女的跳脱，隐隐也有为人母的温润。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有片刻竟不知如何言语。

他想他应该要为此高兴，所遇良缘并不是人人都能有。

最终，他也真心实意的道了喜。

至此过往种种皆成云烟，也早该成云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