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匆忙点上灯,男人呼吸短促,双目紧闭,整张脸透着殷红,触手滚烫,。
灌进去一碗退热草药,不见好转,莫愁解开上衣又去褪他的下衣,不知道他下半身衣物的结构,只好除去他的鞋袜,撕开裤腿,都堆到膝盖上面去,一遍遍擦拭。
擦拭过几遍之后,看他额头出了一层薄汗,想来已经开始退热,莫愁用手背试他脖子温度,刚贴上去,他悠悠醒转,对上莫愁的眼睛。
从混沌到清明,正到定定地看着虞姬,满是不解和戒备。
“我……”莫愁瞬间慌乱,有些语无伦次:“你……我给你降温……”
男人愣了一瞬,低头看一眼自己竟袒露着胸膛,拎着衣襟往身上盖。
“哎别!”
情急之下,虞姬扑上去按住他双手。
“伤口需要透气,你腰上的伤一直在渗血,盖上衣物的话容易黏在一起。”
男人没说话,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早晨你吐血晕倒,刚才高热昏迷,身上还有伤,人命关天的时候,顾不上许多。”
古代规矩多,男女大妨的讲究更是严格,莫愁不想无端出现误会,觉得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妥当。
“我是说”,莫愁坦然看着他的眼睛,“这是医者为病人治病,你知我知,不需要你负什么责任。”
莫愁说着将生肌和止血的药取出,男人见到后,满眼惊讶。
这个世道,男人谋生尚且困难,她一个小姑娘,是哪里的钱买这些昂贵的药呢?
莫愁知道他在想什么,昂了一下头说:“我把酱都卖了,赚的钱换了药和吃的,明天还要继续上山,那个酱还能卖几天,我们吃饭不成问题了。”脸上掩不住骄傲神色。
在这里,她也能靠自己本事养活自己,顺带着治好他,这让她很有成就感。
男人看在眼里,难得笑了一下,却牵动胸膛的伤口,不禁痛嘶一声。
莫愁看他胸膛的棉布有新粉透出来,猜测还在渗血。
“你胸口的伤怕是已经黏在一起,我毕竟不是医者,如果你有……”莫愁边说边思考该怎么说才不突兀,她感激他救了自己,却并不想窥探他的秘密,从哪儿来,怎么受的伤,这些都跟她没关系,“你如果方便联系其他人,也许能早点痊愈。”
男人神色一凛,又瞬间恢复如常:“小伤,看着吓人罢了,只是流血多些而已。”
这个小丫头,太聪慧敏锐,简单几句话,避开了他不能讲的,又讲了她该讲的,滴水不漏,浑然不像一个小山村的姑娘能有的见地和胆识。
莫愁看了一眼他腰上翻卷的伤口,血淋淋的,还是有点害怕,但忍一忍可以克服。
“如果和腰伤差不多的话,我应该可以处理,就是会有些疼,没问题吗?”
“区区皮肉之苦,”男人温润的眉眼间都是豁达,“只是劳烦‘医者’帮我清理伤口。”
莫愁从来不是个矫情的人,当下换来热水,找来剪刀,解开他胸膛棉布的绑结,怕扯着伤口,动作缓慢仔细。
以为最多就是比腰伤创面大一些,待看到最里层有粘连的棉布时,莫愁骇然坐直,杏眼圆睁,差点惊呼出声。
这叫小伤?
触目惊心的一个血洞,应该是箭伤,没有贯穿,但伤口很窄很深,看得出拔箭的时候匆忙,没能仔细处理,一眼望过去,血肉模糊,都是诡异的殷红。
甚至分不清楚哪些是皮肉哪些是布料。
男人见她害怕,抬手虚遮住,去拿止血散。
莫愁按住他胳膊,缓了缓心神:“我来。”
莫愁身量娇小,坐在凳子上够不着他,需要悬着身子往前探一探。
男人看在眼里,不着痕迹地塌了塌腰。
药粉乍一接触皮肉的刺痛,扎得他肌肉一抽,呼吸也紧,莫愁看在眼里,等他稍缓,说:“忍一忍。”
男人看着莫愁,她刚才手还抖,这会儿已经满眼镇定。
她不像寻常姑娘,哭着问怎么办,她甚至不问你疼不疼,她也害怕,却不曾退。
很奇怪,她明明是娇弱的,甚至怯懦的,却隐隐透着一股茁壮倔强的生命力,蛮横,不容忽视。
包扎好胸膛后,还要处理腰伤,男人高热反复,没等弄好又昏睡过去。
古代卫生医疗都不行,他伤这么重,可能感染,如果持续高烧不退,还可能有性命之忧,莫愁靠在旁边,醒醒睡睡帮他护理,到天亮,他终于恢复正常体温。
简单收拾了一下,莫愁赶在第一声鸡叫之前,背起小竹筐进了北山。
白狼还在。
几个雪白的小团子靠在它肚子上酣睡。
她拿出碎肉沫,大叶子裹住,丢到白狼面前,白狼三口两口全部吃光,这下真的见识到什么是狼吞虎咽。
莫愁看白狼的后腿,有一条伤得重,不知道是骨折还是断了,拖在地上动不了。
“你的腿,断了,我给你固定住,可以吗?”
说完伸出自己的腿拍了拍,又找树枝比划了一下。
白狼没看她,转身舔舐已经醒来的几个小团子。
莫愁不敢上前试,只好作罢,看几个雪白小团子咕唧咕唧喝完奶,才动身去采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