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阳光温暖得仿佛能看出一道道光束，带着些许凉意落在安年二人身上。安林背着手，大踏步地抬腿、落下，借着惯力，另一只腿也抬起来，再重复这个动作。

齐牧年手里握着安林刚买的冰淇淋，秋日里还有点余热，其实不太适合吃这个。他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见没什么事，便放心地舔了一大口。安林见他肯吃，耸了耸肩，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微微眯眼问道：“怎么样？很好吃吧？”

“嗯……”齐牧年的全部注意力都黏在这支粉嫩嫩的冰淇淋上，他看着上面的饼干碎和巧克力，忽然开口：“你很喜欢吃这种甜甜的东西吗？”

“那当然！甜可治万物！吃点甜的～让小年开心开心！”安林夸张的语气和高昂的语调，让齐牧年心头漫过一阵暖意——此刻，真的很美好。

可这份美好里，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迷茫。经历了那些事，他忍不住对自己和周岁的感情产生了质疑。

他真的……喜欢周岁吗？

如果只是因为周岁能带来幸福感，才和他在一起，那安林、温梦凡他们，不也一样能做到吗？

但他们终究不是周岁，也给不了只有周岁才能带来的那种感觉。

有的人适合做恋人，有的人只适合做朋友。这说不清道不明，全凭一种直觉。

“怎么了？感觉你……阴沉沉的。”安林弯下腰，抬头看向齐牧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我感觉……”齐牧年停下脚步，吃掉最后一口冰淇淋，话锋一转，问出了憋在心底的话：“同性恋……真的不正常吗？”

安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反问：“你认为什么是正常？”

“我……”齐牧年一时语塞。

“男孩子只能留短头发才算正常？女孩子只能嫁个好人家才算正常？所有人都应该结婚生子才算正常？男生和女生谈恋爱才算正常？”安林一连抛出几个问题，目光望向远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不，牧年，你要知道，没有人可以定义‘正常’。因为认知角度、思想层次不同，每个人都不会觉得自己不正常。或许我们眼中最‘正常’的行为，在别人看来都是‘不正常’的，你能懂吗？”

“精神病人不会觉得自己是非正常人，这是最容易理解的例子。而喜欢同性的我们，清楚这个世界上，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都可以相爱。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到底是谁规定了，只有男女才可以谈情说爱？”

“宇宙广阔，世界无边。人只活一次，不按自己的想法活，反而一味在意别人的眼光，那还叫什么人生？那和被输入代码的NPC又有什么区别？”安林的语气格外平静，可这番话，却在齐牧年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论取向是什么，最终都是爱的表现与传达，是两个最纯粹的灵魂，彼此吸引、慢慢融合。我支持任何人大胆追爱的勇气，无关性别。有些人打着反对同性恋、支持正常取向的旗号，不过是在实施暴力，满足自己变态扭曲的心理罢了。”

安林没有一针见血地戳破，却字字句句，剥开了那些人肮脏的内心和真实的想法。

“你觉得你不够爱周岁，对不对？”安林转过头，笑着问道。

齐牧年早已习惯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总能第一时间看穿自己的心思。

“是……我总感觉，我不像周岁爱我那样爱他……我总感觉……我爱的不够……”他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里满是愧疚。

“每个人爱人的方式都不一样。你的性格本就淡淡的，不张扬，所以爱意也不明显，但不明显，不代表不爱，你没必要怀疑自己。”

“我只是……我好像不是那么在意他……”齐牧年嗫嚅着，声音越来越小。

安林的语气忽然变得沉稳幽深，他说：“你们都是第一次爱人，更何况，你和他才在一起半年多，感情已经很好了。爱这东西啊……就是常常会觉得亏欠，可实际上，你们早就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了对方。”

齐牧年喃喃自语：“能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