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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倾雨劫说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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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火焰猛地一跳。

说书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怪异地投在斑驳土墙上,随他刻意停顿的死寂,微微颤动。

……

棚里浊气混着汗臭泥腥,还有人群散后仍缠在梁上的惶然。

方蔼压了压斗笠,跟着最后几个踉跄的听客挤出那低矮的棚口。

风劈面撞来,不是爽利气,是裹着厚重土腥与远处沉甸甸的腐烂气息。

她倏然抬头。

天早已不是灯下那点昏黄。铅云泼墨般压下来,边缘翻着病态的暗紫,低低悬在破檐歪枝上,几乎擦着斗笠顶。

风死了,又像活了。化作千万道无形的鞭,从四面抽来、绞紧。

砂砾、碎叶、晨雨未干的湿泥,全被卷起来,噼里啪啦砸在斗笠上,溅上衣袍,洇开星星点点的寒与脏。

又要下雨了。

方蔼心下一紧,手指攥紧了衣襟。

这雨一旦落下,便不知何时是尽头。更令人骨髓生寒的是,连绵阴雨、蔽日晦暗与随之而来的湿冷,会让某些蛰伏不应见于天光下的“东西”……变得异常活跃,甚至敢在白日边缘游荡。

她不敢耽搁,用力压下斗笠边缘,几乎是跑着冲进那几乎要将人掀倒的狂风中,朝她们姐妹俩赖以栖身的那间破旧医馆——“济世堂”,奋力奔去。

推开堂屋吱呀作响的木门,第一声闷雷正好碾过天际,细密的雨点紧跟着就砸了下来,打在瓦片上,起初是疏落,顷刻便连成一片令人心慌的淅沥。

屋里未点灯,本就晦暗的堂屋此刻更是昏冥如夜。

方晦背对着门,站在那张兼作诊案与饭桌的旧木桌旁。

她已换下平日那身宽大粗布裙,着一套利落的深灰短打,腰身紧束,墨黑长发一丝不乱地紧绾于脑后,只用一根素木簪定住。

此刻,她正将一把厚重、刃口磨得雪亮的砍柴刀,用浸过油的结实布条,一圈一圈牢牢捆扎在腰侧。

接着,蹲身撩起一侧裤腿,将一柄寒光闪闪的窄刃匕首,同样利落地绑缚在小腿外侧。

桌上放着一个半旧灰布包袱,鼓鼓囊囊,看形状绝非寻常出诊药箱。

“阿姐……”方蔼心头没来由狂跳,像有只受惊的雀在胸腔胡乱冲撞,脱口唤出的声音里带着未察的紧绷。

方晦闻声,手上捆扎最后一道绳结的动作丝毫未停,只转过头来。

昏暗光线下,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硬的锐利。

她利落打好最后一个结,试了试匕首稳固,随即起身,一把抓起桌上包袱挎上肩,动作流畅如行云。

“今日有桩生意,需出门一趟。”她的声音平稳,甚至算得上冷静,只语速比平日快了些,“短则两日,长则……三日后归。”

“生意?”方蔼愣住,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种天色,这般暴雨,什么“生意”需冒雨远行,一去数日?

她看向阿姐腰间柴刀与腿侧匕首——那绝非问诊切脉该带的物事。

“阿姐,外头雨眼见要成灾了,这天色……”方蔼急急上前两步,嗓音里染上焦灼,“此时出门太凶险!能不能等雨势稍歇?或……到底是什么生意?我同你一道去!”

方晦已走至门边,手搭上那根沉重的门闩。闻言,动作顿了一瞬,回头看向妹妹:“药柜最下层左边陶罐里,有干菜与最后一点小米。水缸是满的。记着,我不在时,锁好门窗,天黑之后,任谁叫门都莫应,更别开。若有万分紧急之事……可去隔壁寻成婶,但尽量不去。”

“阿姐!”方蔼死死攥住她的袖口,不肯松开。

方晦看着妹妹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忧惧,沉默了一霎,抬手,并非拂开,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手掌干燥,带着薄茧,却奇异地有种安抚的力量。

“听话。”

旋即,她不再停留,果断抽回手,拨开门闩,拉开门扇。

霎时间,更猛烈的风雨声如困兽出柙,轰然灌入。湿冷的风裹着雨沫劈头盖脸砸来,激得人肌肤生寒。

方晦的身影毫不犹豫地一步跨入门外,那片被灰蒙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地。

她走得很快,深灰身影在连绵厚重的雨帘中迅速模糊、稀薄,如同被这铺天盖地的混沌灰白吞噬殆尽。

方蔼追到门槛边,扶着冰凉湿滑的门框,怔怔望向阿姐消失的巷口。

雨水斜扫进来,打湿了她的额发与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心底那团不安如同这漫溢的雨水,不断洇开,浸透四肢百骸。秀气的远山眉紧紧蹙起,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她怕。

怕这无休无止的狂雨,怕雨夜深处游荡、择人而噬的诡谲“东西”;更怕……阿姐这一去,便似一滴水落入这片无边无际、狂暴凶险的暴雨汪洋,再也寻不回踪迹,只化作这漫天冰冷雨水的一部分,从此,从她的命里干干净净地蒸发掉。

风卷着冰凉的雨沫狠狠扑在脸上,刺骨寒意直透心底。

方蔼慢慢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在越来越急的雨声中,轻轻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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