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你也想要时光机吗？
李倓一脸冷漠地关掉了那台老式显像管电视。过于破旧的液晶屏和极差的信号导致屏幕总是冒出雪花纹，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任他怎么调试频道，屏幕中的蓝色机器人依旧模糊不清，也听不清说的什么台词。只见蓝色机器人拉开抽屉，带着主人跳了进去……电视机被他关闭了。
如果真的有时光机可以回到过去，他才不想要呢。
01
时光机不想要，但是他好像真的捡到机器人了。
明明社会发展还没进化到那个程度吧，连手机都是新上市的新奇玩意，更别提竟然能在路边捡到一台看似九成九新的机器人。
——说路边太好听了些，其实是在垃圾堆里捡到的。
放了学，李倓随意写了几笔作业，就带着他的大麻袋上街看看能不能捡点塑料瓶废旧纸箱之类的拿去卖。一次也能卖不少钱，够他吃好几顿的了。于是就看到了这台躺在垃圾堆中，长得异常清秀的机器人。
为什么认得出是机器人？
李倓也是看过铁○阿童木的，认得出这个人衣服下面露出的铁皮，且他的重量明显不是人会拥有的，摸上去也冰冰凉。
李倓先去将捡来的垃圾拿去卖掉，又折返回来，看到机器人还在。他托住机器人的腋下，尝试着将机器人抱起来。还好，可以抱得动。他用拖的方式准备带机器人去废品回收站，同时心里想着，太好了，这下恐怕能卖不少钱，下学期的学费有了。
可能刚才被垃圾箱里的玻璃划破了手，李倓的一根手指流了点血，还没彻底止住，嘀嗒嘀嗒地滑落至机器人冰凉的身体上。
忽的机器人一阵抽搐，李倓手不稳，将机器人砸在了地上，随即机器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李倓下意识闭眼捂住耳朵。随后那只受伤的手便被冰凉地握住了。
“怎、怎么、sh、伤、受伤了？”机器人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从张合的嘴中别扭地挤出几个字。
李倓淡漠地抽回手：“你没坏啊？那卖不了了……能自己回去不？可以的话我就走了。”
机器人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也差不多高，他僵硬地做了一个歪头的动作，又拉住李倓，说：“跟你、回家。”
李倓嗤笑一声：“我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要养一个机器人？我真是吃饱了撑的。”
机器人好像听不懂他的嘲讽，反驳道：“你没吃饱，是不是，饿了？”
刺耳的电流声逐渐消失，机器人的话语也变得流畅许多。李倓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因为他确实没吃饱，晚饭吃的还是白馒头，菜市场5块钱十个，买十个还送一个。
机器人又道：“我不花钱的，我不用吃饭，还能帮你挣钱、做饭、做家务。”
李倓看着这个和他样貌有几分相似的少年，想到可怜的自己，也难得有人这样细声细语地和他说话，难得心软。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拎着麻袋，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02
机器人跟了上来。
李倓虽然冷着个脸，却还是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角落。那里本来随意地堆叠了许多箱子，约莫有半人高，里面放的是他其他季节的衣服和从前的课本作业。他将箱子又往上堆了堆，才努力地腾出小半个地儿，随后对着空地一指：“你就睡那儿吧。”
机器人像是有做过心理准备，但看到李倓破旧的居所，还是没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就住这儿？”
“有什么问题吗？”李倓将麻袋折叠好塞进角落，从口袋里掏出今天卖废品的进账，小心翼翼地放进盒中，才去洗了手开始铺床。
机器人看着他一张一张地数完纸币，重新将老式的木盒子推回床底，可怜巴巴地挪到他身旁，问道：“我不能和你一起睡吗？我不想坐着睡在角落。”
李倓朝他翻了个白眼：“您看我这床挤得下吗？”
“挤得下的挤得下的！”机器人几乎即刻回答道，“我抱着你睡应该正好！”
这倒是给李倓说的大脑宕机了。上次和其他人一起睡觉……还是母亲仍在世的时候。她走了以后，那个便宜爹一向对他们娘俩不管不顾，李倓差点就被送去福利院，可他实在是受不了那里的生活，还是在便宜爹保证会好好照顾他之后，院长才放了人，可便宜爹并不会管他，只会觉得他累赘。
所以李倓还是一个人出来生活了。
李倓轻呵，心道这真是一个轻浮的机器人，他用力甩开机器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嘲讽道：“凭什么？”
机器人回答地一字一顿：“凭我是你哥哥。”
李倓彻底愣住，他捏紧被角，随后装作没事人似的将被子铺开。
“我没有家人。你是哪门子的哥哥？品种都不一样吧。”
“倓儿。”机器人忽的从背后抱住他，机械特有的坚硬又冰冷的触感从身后传来，李倓猛地浑身一颤，他试图挣开这个突如其来有些令他尴尬的拥抱，却没成功。
“倓儿，”机器人重复道，“我是你哥。你只要记住这个就行。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03
最后两个人还是盖了一床被子睡在床上。机器人单独强调他不脏的，瞧，先前破皮露出机械骨骼的位置也被他自动修复好了，而且他每天都消毒的！怕李倓冷，他还启动了自动加热功能，温暖程度简直堪比电热毯。
李倓背对着他，他面对着沾了些灰尘的墙，睁着眼，怎么也睡不着，
机器人的手搭在他的腰上，一动不动的，却很温暖。李倓漫无边际地想，这下冬天应该不会冷了，不知道这个机器人充电贵不贵？现在的电费可不便宜。
机器人察觉到他还没睡，冷不丁地问：“倓儿，你作业做完了吗。”
李倓肩膀一颤，干巴巴地说：“没空写。”每张纸写几个字已经是对老师最大的宽容了，全部写完，那他可没时间赚钱，没钱他就没办法继续上学，这是个死循环。
机器人明显不满，甚至想把李倓拉起来写作业，嘴里念叨着应以学业为重，听得人心烦。李倓一拳砸在他脑袋上，骂道：“要么睡觉，要么滚。”
电流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像是什么电路突然被接通，机器人的眼睛突然迸发出光亮，随即又消失不见。他磕磕绊绊地念了句“倓儿”，抱进李倓重新窝进被窝，像哄小孩似的不停拍着他的背：“睡吧，睡吧。哥哥会照顾你的。”
李倓搞不懂他这是发什么疯。时钟早已划过零点，在静谧的房间中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听着听着，他也困了，竟就着这规律的拍打睡了过去。
04
隔日李倓依旧靠着生物钟起来，见机器人早已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留给他一个坚挺的背影。察觉到李倓醒了，他转过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早啊倓儿，你这儿怎么做饭？”
李倓坐起身，向下拉了拉已经有些短了的棉毛衫：“这儿没灶台。”
机器人皱眉——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公司做出来的如此仿真的机器人，竟然连皱眉都能做，不满道：“那你吃什么？”
李倓依旧表现得淡淡的：“早上白馒头，中午学校有饭，晚上白馒头……你也要吃？”
机器人知道从前李倓过得很苦，饥一顿饱一顿的，却没想到比他想象的更为艰苦。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转眼间机器人就流下两行热泪。
李倓赶紧拉起被子糊在他脸上：“不吃就不吃，你哭什么？哭漏电了我可没钱修你啊。”
机器人立刻不哭了，不是因为会漏电，只是因为今天没太阳，把李倓的被子哭湿了他们今天晚上可就没东西盖了。他从床上蹦起来，摸了一把不知道到底从哪个结构中流下来的泪水：“没事，我可是这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器人，不会漏油漏电，我也不用吃饭的！”
李倓“哦”了一声，乖乖地抽回被子叠好：“那你没电了怎么办。”
机器人歪头想了想：“应该有太阳能充电这一功能的……总之我不会让你花钱的！倓儿别不要我。”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李倓穿好他的校服，到了高年级孩子们长得快，一般会换套校服，但贫穷的李倓小朋友并没有，他想着反正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就着这套胳膊裤腿都短一截的校服凑合穿了。他看了一下乖巧在一旁站着待机的机器人，轻咳一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俶。是哥哥哦。”
李倓似乎确实听母亲说过他还有个哥哥，但是他没见过对方，更不知对方姓名。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肯定是个人，绝对不会是机器人。
“也不用强调这么多遍是我哥，我都说了我没亲人……你不用吃饭是吧？”
李俶点头。
“那我去送牛奶了，你，要么在这儿待着，别给我惹事。”
李俶诧异道：“送牛奶？这不是雇佣童工？”
李倓将桌上的作业本一一收进书包，背上包顺手从盆里拿了一个白馒头：“没有。我替送奶大叔干活，他会分我钱。”
“多少？”
“一块钱一家。”
不仅雇佣童工还是黑心老板。
李俶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浑身发烫，电路似乎都要被烧坏了，可是他是最先进的机器人，不可能会宕机。
“那你上学怎么办？”
李倓心想这机器人怎么婆婆妈妈的，这么多问题：“就是错过早读，不要紧。上的课我都记得住，就是作业来不及写。”末了他突然觉得这机器人可能是担心他，心底泛起一股淡淡的暖流，被他硬生生压下，但还是补了一句：“你不用担心我。”
李俶登时不乐意了，什么叫不用担心，他明明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承担这么多！李俶拦住正要出门的李倓，在他的异次元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油纸包样式的东西。
也不知道那个小小的口袋是怎么装进这个大大的东西的。
李俶把东西塞进李倓怀里：“快吃吧，还热乎的，今天我去替你送牛奶，顺便把这工作辞了。”
摸着还滚烫的食物，李倓觉得有些奇怪：“这是什么？”
“板烧鸡腿堡，你最爱吃的。早点没有炸薯条，晚上再给你带。”
“那又是什么？”
差点忘了这个时代连肯德基都才刚引进几家，李俶摇了摇头把汉堡按在他手里：“快吃，然后去上学。”
李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这玩意真的能吃？”“你从哪儿变出来的？”。但是都能捡到不符合时代背景机器人了，机器人能拿出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似乎也很正常，是吧哆啦A俶。
李倓接受度良好，他剥开汉堡纸咬了一口，刚出炉的肉饼夹杂着生菜在口中迸发出奇异的口感，让人停不下来，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慢点吃，我还有。”
李倓嚼着肉嗯嗯啊啊说了一堆，李俶福至心灵听懂了。
“不花钱不花钱，你别担心。”
“那行，”李倓咽下嘴里的东西，把家里钥匙交给李俶，“那你，去给我赚钱。”
05
李倓放学回到家的时候天早已黑了，本来学校是没有晚自习的，但他由于经常不写作业，被班主任扣留谈了会儿话。班主任自然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有些心疼，但除了多帮忙照顾些，也做不了更多。还好李倓比较争气，成绩还算可以，考个好点的高中应当不成问题。
老师说想要赞助他上高中，被李倓果断拒绝。吓得这个马上到退休年龄的老师差点血压飙升，她以为李倓不想念了。
李倓摇摇头，把老师往他校服口袋里塞的纸币推了回去：“我已经快攒够学费了，没问题的。”
孩子太有自尊心了，懂事得有些过分，老师看在眼里，只好叹气。总之还想读书就行，她再找校长偷偷往孩子饭卡里再打些钱吧，问就说饭补增加了。
李倓心中自然有恨，且积攒已久，只不过他现在尚且柔弱，还需要等待自身强大起来，所以书是不可能不读的。
李倓手里拎着一个大酱鸭腿，这是他晚上路过食堂的时候被路过的打饭师傅硬塞在手里的，说是中午卖剩下的，早就凉了。他倒是不在意这个，谢过师傅后就提着袋子回家。
家里门没锁，也没开灯，屋内一个机器人都不在。李倓狐疑地将书包扔在地上，看到桌上他的针线盒下压着几张纸币，看着像是机器人今天赚的钱。他拎着鸭腿，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李俶？”
多啦A俶凭空出现在了门外。
“我靠！你吓死我了！”
“小孩子不准说脏话。”
李俶还是穿着昨天那件白衬衫，只是看上去有点脏了。只见他浑身一闪，衣服变得崭新如初，这才提步进屋，关门。
李倓把酱鸭腿塞给他：“你不用吃饭但是能吃东西吗？这个很好吃，中午食堂买一送一，我吃不下了，带回来给你吃。”
“能吃。”李俶用那双略微下垂的大眼睛盯着他，且步步紧逼，那双黑得如同深渊似的眼眸深深映入李倓的眼中，仿佛要将他看穿。李倓被他逼得无处可退，后腰猛地抵在书桌上，桌上堆叠的瓶瓶罐罐哗啦啦地撒落下来。
“你、你干嘛！”李倓扶了一把差点倒了的书本，怒道。
“不做什么，”机器人接住酱鸭腿，放进那个四次元口袋，“既然是倓儿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得好好珍藏起来。”
李倓立刻阻止他的行为：“夏天要来了，不吃要坏的！”李倓心痛无比，早知道这个机器人不吃，他就自己吃了。
“不会的，放进我这个口袋里的东西的时间都会停止，放个几十年都不会坏。”
“是吗？”李倓好奇地想要把手伸进他的口袋，“所以你真的是哆啦A梦？”
“不是。”李俶阻止了李倓的口袋进攻，猛地拉上口袋上的拉链，反驳道，“请叫我哆啦A俶。”
06
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既然如此，说明这个机器人也是未来来的？
李倓还没来得及问这个问题，他的肚子叫了。
李俶轻笑，他后退一步，算放过李倓，但是说谎的可不是好孩子，所以晚饭的麦当当就没有了。李倓家实在是逼仄得很，书桌距离床也不过一人宽，李俶的腿几乎是抵着床了，看来当务之急还是先给孩子换个好点的居住环境。但是去哪儿呢？
李倓正要去拿桌上的菜罩，下面正罩着仅剩的几个白馒头。李俶摇摇头握住他的手，把馒头也收进他的口袋。
“你想吃什么？”李俶问。
很久没有人问他“想吃什么”了，李倓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想表现出来，毕竟哆啦A梦是来改变大雄的，但他又有什么地方值得这个机器人对他好呢？他目前也没什么地方可以改变的。于是他耍酷似的说了两个字。
“随便。”
毕竟早上李俶说晚上要给他带炸薯条，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想必和那个板什么烤堡一样好吃吧。
这个年纪的李倓还没有像未来那般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他认为自己藏得很好，但眼中的期待显然快溢出来。李俶严肃地点头，又在口袋里摸啊摸，摸出来一盘……青椒炒肉丝盖饭。
李倓的脸瞬间白了，他最讨厌青椒了。
07
“吃不吃？”
当然不可能说不吃，大大的男子汉怎么能畏惧小小的青椒。李倓大义凛然地点头，舍生取义般接过那碗饭。他什么苦都吃过了，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挑食呢，有热饭吃就已经不错了。
李倓带着一脸的绝望舀起一口饭，却没吃到青椒那股令他厌恶的气味和口感。李倓疑惑地嚼了两口，确实不对，他相信未来再怎么发展也不可能把青椒变个味道吧？这个黏黏糊糊的是什么东西？
“骗你的，这是秋葵。”
08
李倓把一碗秋葵炒肉丝盖饭吃完了，觉得这个机器人真的是太可恶了，怎么一直在耍他。
他把空碗空勺扔回去，气愤地问道：“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目的为何！”
那股奇怪的电流声又来了，机器人的脑袋转成诡异的180度，又转了回来，还蹦出几个火星，吓得李倓往后蹦出老远。
“你别把我家烧了！”
电流声吱哇吱哇地响了一阵，机器人在认真思考，从嘴中蹦出几句听不懂的、不成句的话，好像把他的既定程序都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不仅是“他”想要的，也是李倓想要的。
飞速运转了好一会儿，烧得机器人开始发烫，屋内的温度也随之上升，他才回道：“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李倓挤了块湿毛巾扔在他头上，试图降温，“那你怎么认得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机器人解开衬衫，又剖开他的人造皮肤，露出银色的机械内壳，只见在心脏处刻着“李俶”二字，那人的笔锋苍劲有力，带着一股骇人的气势。
“我不记得了，但是……”机器人重新穿好衣服，刚才被割开的地方火速复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看上去就像一个真正的人。
“记忆丢失……记忆丢失……但是主要命令程序做了一千多种的备份，我找回来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只见被毛巾和秀发盖住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凹陷，恐怕就是因为这个撞击导致记忆储存丢失。
“我的任务是……
“找到李倓……
“然后，保护他，照顾他，爱护他。”
机器人又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啵”的一声，只见那个凹陷竟自行恢复了。
“我是李倓的哥哥。
“我叫，李俶。”
09
这一切荒谬得有点让人无法相信。
李倓拉过板凳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仍在苦思冥想的机器人。竟然是为了他而来……是未来的谁呢？他现在可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又有谁会为了他送这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机器人过来，就为了，照顾他？说实话，李倓有点不相信，但至少看得出这个机器人对他没有恶意。
难不成真是他那个没见过的传闻中的“哥哥”干的？说到底，这个人他也只是听母亲提过，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他也无法肯定。
“喂，既然不记得为什么来，那你再说说，你从哪个时代来的呗？不会这都不记得了吧。”
机器人秒答：“不记得了。”
“那你主人叫什么。”
“李倓！”
李倓：“……”
他无奈地扶额，感觉一点话都无法从这个看上去傻白甜的机器人口中挖出来，只好又问：“那你，除此之外还记得什么？”
机器人“唔”了一声，答道：“倓儿喜欢吃板烧鸡腿堡套餐，薯条要刚出锅的，可乐不加冰。不喜欢吃青椒。”
“知道我不爱吃青椒，所以你果然在耍我吧！”
10
李俶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模样，捡起地上的书包，把作业本掏出来。他翻出那本最小的记录册，上面记着今天的作业。
“有三张卷子呢，快点做吧。”
“不做我也记得住考点……”
李俶“嗯？”了一声，眼睛笑眯眯的，他伸手揉了揉李倓细软的头发，又捏了捏他的头皮，看似在替他做头皮按摩。李倓却觉得他笑里藏刀，绝对没安好心。
“倓儿说什么，哥哥有点耳背没听清呢。”
李倓悻悻地拖着椅子在桌前坐好，先整理好刚才倒下的瓶瓶罐罐，又把堆积在一起的书本重新码好。才从零乱的桌面中腾出一块地方写字。
家中的家具就这么一张床一张桌一张椅，所有的生活所需都堆在这一小小的方圆之中。要上厕所还得跑去屋外弄堂的公厕，实在是不方便，更别提开火做饭了。总不能让孩子天天吃快餐吧？
李俶看得直皱眉。他的手来回在李倓的发丝间穿梭，他的头发已经快要长到肩膀了，怕也是舍不得花钱去剪发。
李倓不耐烦地把他的手拍走：“别玩了！要是没事干就给我捡垃圾去！我是做作业了，但学费怎么办！”他不满地戳了戳送牛奶赚的几张纸币，愈发苦恼起来。
“不要紧的，我有钱。”李俶二话不说往桌上拍了一张百元大钞，“是不是这个？我有好多。”
这种大面额的纸币李倓可不敢随便拿，他质疑道：“你哪儿来的。”
李俶也不知道，只不过他刚才翻找记忆时在通道里找到一个黑洞，通过黑洞他发现了一个账户，里面有好多钱，他可以随意支取。既然他有权限，想必这个账号也是他“主人”的所有物吧。于是李俶擅自下结论道：“未来的你的钱。”
“哦哦。”李倓这下倒是放下心来，向未来的自己借点钱，应当不过分吧？
“那未来的我还挺有钱？”
李俶看了眼账户余额说：“确实很有钱。他说让我随便用。”后半句是他现编的。对不起，机器人也说谎了。
“那好吧，既然‘我’都这么说了。”
李俶蹲下身抱住他，亲昵地用冰凉的脸颊蹭蹭李倓的脸，喉中发出猫儿一般的呼噜声：“所以倓儿，你就放心学习，剩下的都交给我。不准不开心了。”
李倓一把推开他：“冷！”他别扭地别过头，手中水笔捏得更紧了，连指尖都褪尽血色，只留下一片不健康的苍白。
“我没有不开心。”
11
随后的生活条件明显改善很多，李俶把他成堆的垃圾箱都收进四次元口袋，说等李倓有需要了再拿出来。不过箱子里面的被子早已跑了棉，衣服也都小了，只有李倓还舍不得丢，觉得省省再缝缝补补，总有还能用的那天。
李俶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灶台，不用煤气也不插电，每天变着法给他做饭吃，把李倓吃胖了好几斤。晚上睡觉时，机器人不害臊地隔着新买的棉毛衫，捏捏李倓长出来的肚子上的肉。
“还不够，还是好瘦。”
“够了……最近吃的肉都抵上我一年的分量了。”
“那是你以前过得不好，哪儿有小孩长得像你这样骨瘦如柴的，明年你都要上高中了……唔，再定个牛奶喝吧。”
李倓被他念叨困了，窝在李俶怀里打盹。李俶笑着拉高被子，两个人一齐埋进去，被窝里暖烘烘的，只听得到绵长的呼吸声。
第二天李俶拿着新到手的订奶单，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李倓回家。
12
“喊你家长来！”
李倓正鼻青脸肿地站在办公室里，满脸的不服输。他看着对面的小胖墩，举起拳头就要再打上去，被老师硬生生拦了下来。
“给我叫家长！电话号码呢？”
李倓看着老师去翻通讯录，心里的火气一点也没消下去，他怒瞪这位隔壁班的同学好几眼，如果眼神能杀人，对方恐怕已经被他剜了好几刀。
这位小同学也不是好惹的料，嘴巴里骂人的话就没停过，自然也喜提叫家长大礼包。
李倓心想，你就翻吧，反正他家也没座机也没手机，留的小卖部的公用电话，这个点阿婆早就睡觉了，谁接你电话去？
意外的是，电话接通了，甚至答应马上来。
李倓疑惑地眨眨眼，哪个好心人啊？
不多时，好心人哆啦A俶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李倓沉默，李倓无语，他挪到李俶身旁小声问道：“你来做什么？不对，你怎么接的电话？”
李俶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声回道：“我把我的信号接到小卖部电话上了，如果识别到是你打的或者找你的，就会自动转接到我这儿来。”
这也能识别？李倓对未来的高科技感到目瞪口呆。未来的自己到底有多厉害才能做出这么厉害的机器人啊。
隔壁班的老师见来者是个和李倓差不多大的孩子，也懵了，他转头对李倓说：“我说要叫家长来呢，家里没别的大人了吗？”
李俶二话不说挡在他身前，两手颇有气势地叉腰：“我就是他家长。我是他哥哥！”
李倓不得不承认，他被这个机器人萌到了，顿时刚才打架的气消了一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师不太好打击小朋友的积极性，只好尴尬地说：“这个哥哥太小了，没有大点的哥哥吗？”
没想到李俶还真的点头，他说着“有的有的”就跑了出去。
只见他跑到空旷无人的区域，噼里啪啦地以极快的速度在身上按了几个键。一阵白光闪过，原先那个清秀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颀长，长相俊美的男人。
如果可以忽视他身上穿的深蓝色土气polo衫就更好了。
13
这位自称李倓哥哥的人物重新出现在教室办公室时，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儿来的大帅哥？
李倓随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一同愣住，来者剑眉星目，眼角略微下垂，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李倓忍不住看呆了。
要是穿的不是这么土的大叔装就更好了……但是穿得再丑也抵不上人美！
李俶冲他笑笑，又十分礼貌地向班主任了解了前因后果。听后似有思索，最终得出结论：“听起来这并不是我们家倓儿的问题，他没做错什么。”
瞧，还说出这种“我家孩子永远没错”的言论，怎么看又是一位过分溺爱的家长。
难得有人替他说话，李倓眼眶蓦地红了，刚才被他压下去的情绪猛地再次翻涌，他指着同他打架的同学怒道：“就是他先骂我没爹没娘。”
小胖墩也不服输：“他就是小三生的！学校里同学都这么说！”
李倓怒不可遏，挥着拳头又要揍过去，被李俶一把握住，那只手竟然是热的。
“这位同学，依你所言。这些消息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我作为李倓的家里人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些全是谣言。现在这些不实信息传得全校都是，那么作为谣言传播者的你是不是应该负一定的法律责任？”
小胖墩愣了愣，一时间慌了神，支支吾吾起来：“我……可又不只是我这样说！”
“没关系。”李俶笑容更盛转而望向班主任，“我相信学校是不会纵容校园霸凌，一定会配合取证的吧？”
站在边上的班主任被问得猝不及防，在李俶的注视之下最终也表了态：“如果事情属实，我们一定配合。”
李俶满意地点点头，锋锐的眼神扫过也准备揍自家孩子的对方父母，他们的视线和李俶对上，忍不住带上一点尴尬。
而李俶却恢复了笑容又面向了那位已经开始流眼泪的胖小孩：“校园霸凌如果坐实，是可以被记过的吧？”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的家长便活动了起来，道歉的道歉，揍孩子的揍孩子，就连为首的小胖墩在哀号中被父母带走了。
李倓在初中部的第一次家校谈话就在挑事者的道歉声与老师与李俶的来回客套中结束了。
回家时，大手牵着小手，看着身旁高大的男人，李倓忍不住问道：“这是长大后的李俶吗……”
李俶将李倓抱起，在这些天的科学喂养下，少年的身形拔高不少，已能初步窥见日后的英俊的风采。少年眉峰微挑，还没有往后的锋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如今正望着他。似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到李俶没来得及捕捉。可他是机器人，他立刻发动程序去追捕刚才漏过的那点记忆。
“倓儿长大以后长得比我好看多了。”
“那还用你说！本大爷一向是最厉害的。但是……”李倓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闷闷道，“你那套说辞只能骗骗小孩，没多少人会信的，他们还是会那么说我。”
“倓儿介意？”
李倓摇头：“鬼才会介意！”
“那何必在意他人言论呢。我们倓儿一直是最棒的。”
李倓撇嘴，似乎对“我们”这个词很不满：“我没有家人。”
李俶：“我也不算吗qwq”
李倓用脚后跟踢中他的屁股：“你是机器人。”
14
李倓已经睡下了。
李俶不动声色地从被窝里挪了出来，他用冰凉的指腹按压李倓嘴角的那点瘀青，眼神晦涩不明。
李家……李亨。他们的父亲。
最先进的电脑程序已经成功捕捉到那抹稍纵即逝的记忆。
他静悄悄地移动到门外。电流的滋滋声再度在耳边响起，他诡异地扭动脖子，在几次尝试后终于将信号调试正确，就着这个动作开始行动。李俶变回了以前的大小，他调出手中的小屏幕，在上面一阵操作，突然锁定了一个目标。在一阵强烈的滋啦声后，一个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从听筒那方传来。
“喂？”
李俶清了清嗓，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弟弟在我手里，你也不想他出事吧？”
15
“弟弟？我没有弟弟。”
李俶毫不慌张，他似乎料到对方会这么回答，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你也不希望他死吧？你不想他有事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要报警了。”
李俶这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连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的弟弟，在我手上，你听不懂吗？不是都上高中了吗，怎么还听不懂人话？”
“我听懂了，所以呢？一开始我就说了我没有弟弟，你的目的是什么，要赎金？”
“不要那个，钱我有。”李俶顿了顿，“给我们一套房子吧，倓儿现在住的房子太破了。”
良久，电话那头似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才磕磕绊绊地重复：“倓儿……？”
“李俶，”李俶说，“别装了，我知道你很想你弟弟。”
16
高中生李俶，是老李家难得的天才儿童，人不仅聪明，也比同龄孩子成熟许多。最主要的一点，他的爹，李亨，根本就是个不管不顾的爹，只知道给钱，从来不知道管孩子。还好爷爷还算靠谱，偶尔会指点一二，加上李俶自己也自觉，对学习非常上心。老李家很有钱，是远近闻名的暴发户，都说他们家能生出李俶这样的孩子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
但另外还有一点……他应该还有个弟弟的。
有钱的李俶早早就给自己买了部手机，这个时代用的还是按键机。高中生的作业量不小，这天他好不容易做完卷子准备上床休息，手机就接到一个可疑来电，屏幕上甚至没显示号码，而是写着“未知”二字。
鬼使神差的，李俶接起了电话，他起疑心的第一个地方是对方的声音和他一模一样，还带着一点微妙的电流声。但他以为是电话失真造成的，便没有过多在意。
第二个地方是，对方说自己的“弟弟”在他手上。
荒唐，他的弟弟都失踪十几年了，连他都只见过一面，对方是怎么肯定自己手上的就是他弟弟？
不过在听到这几番威胁的话语，李俶还是难得地紧张起来——这比听到他数学没考到满分还紧张。
“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知道倓儿？”李俶问。
“我就是你。”对方答道，“李俶，我就是你自己。”
17
就算科技发展到了将座机进化成可携带手机，恐怕未来连视频通话都将成为现实，但李俶暂且还是无法相信世界上会有两个“他”。他就坐在这儿，可没办法有丝分裂。还是说这些年对倓儿的思念终于让他产生幻觉了？
对方似乎在他的话语中听出一丝动摇，毕竟他开始承认他确实有个弟弟，于是又补充道：“我是未来的你。”
“未来？有多未来？”
对方“唔”了一声，似乎在计算时间：“抱歉。我丢失了一些程序，对这些记得不是很清楚。”
李俶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程序？”
“这个现在无法和你解释。”
“那你怎么证明这些说的都是真的？万一有人模仿我的声音……李亨的个人信息都公开透明，查到和哪个前妻有过孩子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吧？况且你还一直威胁我，任谁听了都觉得像是绑架犯。”
两人都没计较直接叫的亲爹的大名，显然都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对方似乎有些天然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开始的话让“自己”产生了误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是威胁，也没绑架没打算要赎金。至于怎么证明……你把你跟弟弟唯一一张照片藏在床头柜第二层的相册背面，刚分开那两年半夜还会看着照片偷偷哭，苦湿的纸巾连起来可绕地球两圈半。另外还有你把弟弟的……”
李俶：？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信了。”
18
第二天李倓背着书包去上学时，李俶神秘兮兮地对他强调，今天放学的时候等等他，他也要一起回家。
李倓疑惑道：“你要来接我？”
李俶一脸“不可说”：“等放学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听闻隔壁班来了个转校生，才半天就已成为班级中的风云人物，连那天和他打架的小胖都被其折服。但李倓对这些都不是很感兴趣，他更关心能不能抢到中午食堂的酱鸭，那可是每天限量的美味！李倓秉持着勤俭节约的美德，虽然在李俶的投喂下伙食已明显好转，但不能因为家境好了些就开始铺张浪费，毕竟用的还是未来的他的钱，还得还呢。
李倓拎着中午吃剩的另一半酱鸭站在校门口等李俶，淀粉肠和火鸡面的香味从远处飘来，中间还夹杂着臭豆腐的味道。李倓望着马路对面的香气扑鼻又丰富多彩的手推车，暗自咽口水，收回视线，低头盯着手里的酱鸭盒子看。
家里条件还不允许他用闲钱给自己加餐，马路边的小吃都不健康，万一吃坏肚子了又是一笔新的开销，不能雪上加霜了。不干净不卫生我一点也不想吃……
等校门口的学生堆积得越来越多，马路对面卖垃圾食品的商贩也聚集起来，李倓闻得饿得肚子都开始叫了，平常他都是直接回家，几乎不会在此逗留，因此也不知道这里的美食文化如此多元。再多待一秒他就要破功了，李倓决定不再等李俶自己先回去，反正机器人看找不到他，会用定位的。
还没等李倓从学生的人群中挤出去，手里突然多了一根滚烫的淀粉肠，另一只拎着酱鸭的手被人握住，酱鸭被人取了去，他刚要回头骂偷酱鸭的贼，一看发现是穿着和他一样校服的、背着书包的李俶。
哆啦A俶对他莞尔一笑：“走了倓儿，回家了。嗯？怎么不走，是还想要吃别的？臭豆腐吗？但是其实我的程序规定写着‘禁止给李倓买路边摊的垃圾食品’，给你买这根淀粉肠已经被程序警告过一次啦。”
李倓摇摇头：“机器人……也要上学吗？你怎么入学的？”
穿着白衬衣的机器人活脱脱像从偶像剧里跑出来的男主角，亮得发光，在人群中极其显眼，他拉了一把李倓的胳膊，神秘兮兮地凑近他的脸：“不告诉你。”
李倓对他翻白眼，咬了口软嫩的淀粉肠：“谁稀罕。”
他刚要往家走，又被力气大到可怕的机器人往反方向拖去，拉得他一个趔趄。李倓的火气彻底上来了：“干嘛！不回家吗！不是说让我每天认真做作业的。”
李俶又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走这边。”
19
李俶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堂堂高中生竟真的花一个晚上的时间给“自己”搞定了入学资格，并且找到了新的居所，颇得老李家的祖上的真传。
但时间依旧有限，只能从他的房产中找出一间一居室，不过四五十平的大小，但对李倓来说条件好到已经无法想象，他竟然能住上不是公共环境下的房子了。
“你不会去抢劫或者诈骗了吧？怎么搞到的？”
李俶早就把李倓的家具和物品装进四次元口袋一同带过来了，力大无穷的机器人眨眼间完成搬家，他拍了拍新鲜出炉的舒适床铺，招呼李倓上来坐。可李倓站在一旁愣是不敢上前。
“李俶，你和我说实话，咱家虽然穷，但不能穷了志气，打砸抢的事情我们不能做的。”
机器人没有设定出说谎的程序，除非李倓替他找好理由，他才能做出认同的回应——例如上次李倓自己说是未来的他的钱了。机器人支支吾吾半天不肯说，李倓更加坚定这房子来源有问题，他提起书包转头就走，李俶一把抓住他的背带，惯性作用下，李倓差点后仰摔倒，嘭的一下砸在软绵绵的床垫上。
好舒服。
舒服也不行！赃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