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她作为一个女孩被生下来,是什么罪孽一般。
“陈栎明为你做的,从来没有为我做过。”陈茕把书包重新背回到肩膀上,“我没有想要拆散你的家,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不要互相打扰,过好自己的人生吧。”
“陈茕。”谢慕乐喊住她。
陈茕停下脚步,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谢慕乐的下文。她回过头,就见他望着她,又好像不是看她,而是迷茫地盯着某个地方。
陈茕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她听到谢慕乐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好,不要再见面,以后互不干扰,再也,再也不要见了。”
这一篇,终于可以翻过去了。
陈茕今夜睡得格外快,只是梦里她睡得并不踏实,一晚上梦境穿梭,醒来后却又想不起来具体。只记得梦里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后来她又在寻找什么,却苦寻无果。
一夜坏梦。
第二天,陈茕被闹钟叫醒,虽然做了一晚上梦,但因为睡得早时间又长,她的精神还算可以。
上学做题考试放学,生活回归到普通高三学生的一天,陈茕不再想父母的那些事,开始专注过自己的生活。只是偶尔去天台坐坐,望山放风,成了她最喜欢的课余活动。
自从烤肉那晚后,陈茕又连着做了两天梦,周四这天晚上,第一节晚自习结束,陈茕一个人晃悠到天台,坐在楼檐后的小石台上,对着远处的高山夜天喝“小饮料”。
压力大的解决方式有很多种,陈茕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今晚喝完睡个好觉,如果还是总做梦,她就去买褪黑素。
风声静谧,陈茕已经很久没听到琴房里传来琴声。
“跟着红尘,跟随我浪迹,一生……”她自己哼着不知哪里听来的歌,声音盖住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陈茕感觉到有人时,人已经坐到了她身旁。
“还有吗?”秦暖看着她手里的小饮料,酒精度百分之八,她在超市看到过。
陈茕愣怔了一瞬,随即从右口袋里又掏出一听,却没给出去。秦暖上手去拿,陈茕躲开,“劝酒出事,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不用你负责。”秦暖抢过她手里的酒,自己打开喝了一口,水蜜桃味道的,像是有点奇怪的碳酸饮料。
秦暖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陈茕没有多问,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开始各自喝着自己的酒,看着远方出神。
陈茕喝的是苹果口味,她把所有口味一一买来,目前最喜欢的就是苹果口味。
“陈茕。”秦暖喝了一大半,脑袋晕乎乎的,她想说话,恰好陈茕在,她其实最想和陈茕说话。今天她只是无意上天台来散心,没想到,真的遇到了陈茕。
“你那天,真的,真的想……”她深吸一口气,易拉罐被她捏的微微变形,“想杀了他吗?”
秦暖问的是谢慕乐,陈茕没有立即回答她,酒罐见底,陈茕把秦暖手中的酒拿过来,倒进自己的酒罐里。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秦暖看着她的动作,她不知道陈茕的心思,但她自己不愿意相信,“但我觉得你不会。”
把空的酒罐拧成螺旋形,揣进校服口袋,陈茕在心里叹气,秦暖说的话多矛盾,但她好像有一点理解她的心思。
对于自己的立场而言,秦暖和谢慕乐,其实是一样的。
“当然不会,杀人是犯法的。”陈茕声音淡淡的,“我也,不恨谢慕乐。”恨是很耗费精力和心气的,他还不值得自己恨。
秦暖刚才挺直的背,忽然放松,她坐的更随意了一些。
陈茕把剩下的酒喝完,空了第二个易拉罐,水蜜桃味的也不错,但苹果味的她更喜欢。
“真是奇怪,我是她的女儿,你也是她的女儿,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甚至,妈妈更爱没有血缘关系的你。”只是因为她更爱你的妈妈吗?
秦暖想说妈妈其实也很爱你,但是陈茕没给她这个机会。
“爸爸看重作为儿子的谢慕乐,甚至想要让他以后和我结婚,这样他所有的一切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给到最爱的儿子手里,而我们之间,会有一个拥有他和他爱人共同血脉的孩子,他看重的一切都有了继承人,他的人生就圆满了。”
陈茕忽然回过头,方才像是蒙着雾气的眼睛忽然锋锐起来,在墨蓝的夜空下,直直撞进秦暖的心里。
“你说,我凭什么让你们如愿?”
“我不是他们,我想你能幸福自由。”秦暖脱口而出,此刻的陈茕让她感觉危险却又很吸引人。
陈茕靠的越来越近,秦暖越退越后,直到她双臂支撑的身体再也没有可退的空间。秦暖只能略直起身子,离陈茕的距离便拉近了两分。鼻息的热气尽在咫尺,陈茕退后了,她的眼睛又变成雾蒙蒙的样子,隔着迷纱隐墨一般,让人看不清她的心思。
“都一样。”陈茕起身离开天台,秦暖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也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
都一样,她和他们都一样吗?还是什么意思?她应该,也是讨厌自己的吧,虽然不恨,但应该是讨厌的。
秦暖看着陈茕离开的方向,仿佛那个清瘦倔强的背影还停留在门口。从今天起,她们之间,不应该再有交集了,她摸着渐渐归于平缓的心跳,告诉自己,算了,到此为止。
人生好复杂,不得已和苦衷才是常随人生的老友,秦暖忍不住想,长大可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