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聪同学对我的人格和私人生活捏造事实,罔顾真相,并随之对我进行言语上的羞辱和谩骂。本人在面对诋毁造谣和恶意中伤的情况下,不应该冲动的选择武力制伏,打掉了他的牙。在此,我对卜聪同学的牙,表示由衷的歉意。以暴制暴是不对的,这是一个和谐的社会,我们是文明人不是野蛮人,不能狗咬我,我就去咬狗。”底下传来哄笑声,教导主任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她冲班主任使了个眼色,于是王老师靠近升旗台,开始咳嗽。
“和谐社会,人人有责,我在此郑重承诺!绝不再以暴力行为面对冲突和矛盾,针对社会和学校的不法,不文明以及不道德等行为,将拿起法律武器坚决捍卫自己的权力!”陈茕越说声音越大,后面直接脱稿,反正检查是给老师和学校看的,又不是她的真心话。
“希望大家引以为鉴,抵制校园霸凌,反对暴力,拥护和平,构建真善美的校园环境!为和谐社会做出自己的贡献!谢谢大家!”
王老师咳嗽了几声,陈茕不为所动,听到后来,她觉得讲的还挺有道理,索性不管了。
“好!”宋祯林阳几个带头在下面鼓掌,然后零零星星的从高二到高一再到高三,底下还真给陈茕鼓起掌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国旗下演讲,这是什么光荣的事吗?
教导主任几步上前一把夺过话筒,陈茕也讲完了,下台前,还特有礼貌的对着主任鞠了个躬。
自此,陈茕在六中算是出了名。这样的好处是,谁也不敢再当着她的面说些有的没的。背后传谣言的,也得想想陈茕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发疯过来打掉他们的牙,或者拿出她那法律武器和他们决斗。他们可听说了,陈茕她妈是律师,打官司有瘾。
手伤的日子,谷向荣住到了福柳街五号。陈茕不知道秦璇怎么和姥姥说的,姥姥来什么也没多说多问,给她收拾了屋子就开始做饭。
“晚上别吃食堂,回来姥给你做好吃的,猪蹄都是前蹄,给你补补爪子。”
“姥姥,鸡才有爪子,猪蹄是蹄子。”
“那你是什么?”
“我是手。”
陈茕在老人面前会做回小孩子,她和姥姥撒娇,举着还缠着纱布的手,“姥姥你不骂我?”
“骂你干什么,欺负你了,就应该打回去。女孩子太软弱是要吃亏的,咱们宁可赔点钱,也不能受伤害。”
陈茕没想到姥姥会这样说,她记得小时候姥姥不是教育她要懂事听话吗?
“姥,你出去报班了?哪里学的先进思想。”
“去!你们就不听新闻,那新闻报的,现在世道不太平。唉!女孩子不厉害点,受欺负。”姥姥托起陈茕的手,“你也是,不知道找个东西当武器吗?给自己打成这样,你这孩子是不是虎啊?以后可不准了。”毕竟是当了大半辈子老师的人,谷向荣瞅着陈茕的小粽子手,心疼是心疼,又觉得暴力之风不可助长,“再遇到这样的事还是得告老师,告诉你妈,让你妈去处理,别自己动手,咱们还是尽量文明点。”
“放心吧,遇不到了。”陈茕小脑袋蹭在姥姥怀里,“现在他们见我都绕道。”
姥姥的到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陈茕的烦躁。然而却带出了一个她的疑惑,姥姥对于父母这样分居生活并没有多问甚至抱怨,祖父母们就这么习以为常了吗?习惯了她的父母作为夫妻,却不在一起过日子,还是他们其实心里多多少少是有数的,关于她父母之间的关系。但为什么不说呢?是要大家一起维持体面吗?
彼时的陈茕对于成年人世界里的表面功夫还不算了解透彻,“过得去就好”,“不要闹得太难看”,“体面一些”……少年人对于迂回委婉,面子功夫,总是学得更慢。
陈茕的手,要赶在期末考试之前好起来,这期间,她简单的选择填空都是用左手写,大题用右手,如此一来学习效率降低不少。她想了个办法,找到科任老师说明情况,有些题她把大致得分点写出来就好,不需要写的过于详细,毕竟手的情况在这。
陈茕自从在升旗台下一讲成名后,各科老师对于她的印象简直重新刷新。
过去只以为这是个文静内敛学习不错的女孩,这样的学生每届每班都有,乖巧安静的女孩,老师放心的存在。
现在来看,人不可貌相啊,时代不一样,孩子的天性更被激发,老师们不知道陈茕经历过什么,只以为她骨子里和常规的文静女生有着本质区别。骨子里叛逆,虽然看着乖,不对,长得就不是乖巧的模样,只是平时行为乖,现在这是不装了。
对于陈茕的请求,老师们都允以通过。别管真乖假乖,成绩摆在那,学校要的是升学率,老师们总会对成绩好的孩子,多一些宽容。
陈茕是最后找到穆序宁的,她本来想着算了,政治题多写点,或者穆序宁找她问的时候再说。但想到上次自己作业没完成,穆序宁也没罚她,都不如历史老师,历史老师好歹还训了她两句。
陈茕在政治教研组办公室门口徘徊,穆老师说的那番话,宋祯早就和她讲过。她说穆老师那话看着是教育警示大家,其实是向着你呢。
陈茕当时没说什么,心里其实是感动的。她当时看到穆序宁站在那,除了羞愧还有一点,她不想穆序宁把她也当成一个只会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的,怪物废物或者变态。别人还好,穆序宁应该是最痛恨暴力行为的人,陈茕一点也不想和暴力标签沾边。当时,她是真没控制住自己。
“你怎么站在这?”穆序宁出来的时候,看到靠在墙边的陈茕。
“我,老师我手不太方便,作业能不能写的精简一些,只写得分点。”陈茕赶紧站直,随即垂着脑袋越说声音越低,“还有字,可能有些丑。”
穆序宁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她还没来得及问陈茕的伤。“伤怎么样?严重吗?”
陈茕摇摇头,“但是长时间写字有点费力,我想在期末考试前好。”
“你好好休息,作业……不要勉强自己,会的你在那道题上打个勾就好。”
陈茕的政治不错,穆序宁并不担心她的成绩,相反,她有点担心陈茕的状态。那些话后来她听过,对于陈茕的性取向和恋爱传闻,穆序宁没有去想真假,她只想到这种话对于女孩子来讲,应该是很大的困扰。她怕陈茕钻牛角尖,不然她当时也不会那么生气的去打人。
穆序宁以己度人,清楚自己在什么情况下会想要杀了谭南。
“后来,还有人说过你吗?”穆序宁问道。
“什么?”
“那些谣言和不好的话。”
“没有了。”陈茕犹豫着像是在解释:“我从来没打过人,是他先欺负我的,我也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她是想为自己解释的,起码穆序宁不要误会她,刚才数学老师说她人不可貌相,是个不好惹的,然后他们就开始笑。
“老师知道。”像是在福柳街的家中,听自己讲故事那样,穆序宁的笑容温柔又慈爱,“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