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呦,我们还能在这躲懒,委屈啥嘛。”陈茕知道爷爷想说什么,打岔带过转移了话题。她玩着象棋子,摆出一个棋局,车马炮都没了,残局难胜。
“老子可没有躲懒,上午的活儿都完成咯,你娃儿刚吃的蹄花儿就是我搞干净的。”老爷子顺势跟着转移话题,也是,大过年的不说那些。
陈昌正被草莓冰到,陈茕拿过去给他放暖气上温着,“我爷爷真是有本事,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那是。”陈昌正被哄高兴了,陈茕重新摆了棋局,“再来过,爷爷,一会儿你对我爸不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陈昌正今天见着陈栎明就没好脸色,几次都想敲打敲打他,都被陈茕打岔带过。
“咋咯?心疼你老汉儿?”
“我怕他找我麻烦行得不?”
“他敢!”
“不敢不敢,哎呦,大过年的,不要气到自个嘛。”
年夜饭吃的照旧温馨又和谐,似乎和以往的每一年都没什么不同,依旧是惯例的四碟四碗四大盘子十二个菜,鸡鸭鱼肉海货河鲜摆了满满一大圆桌。陈茕举杯祝词,从祖辈到爸妈,每个人祝福一遍。秦璇看着对自己笑吟吟说吉祥话的女儿,忽然觉得陈茕这孩子,以后没准能有大出息。这孩子心里真能装事,对于她来说这个家算塌了,她能忍住不发疯瞒下所有,面上还不显山不露水的……
秦璇又开始担心,她要不要给陈茕联系个心理医生看看?这种案件她遇到过,青少年在长期压力下选择的发泄行为是杀掉同学,毫无预兆的发疯杀人,被害同学的家长来她们所请律师,要给那个杀人的孩子判重罪。当时她们有孩子的律师听罢都挺唏嘘的,被害的男孩才十五岁,听话懂事成绩好,是父母唯一的孩子。而凶手同样也是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就因为几句斗嘴的争吵,拿出刀在教室捅死了同学。
两个孩子的人生就这么毁了。
秦璇这顿年夜饭,吃的神思不属。
还有一件事,年夜饭开始之前,陈茕跟着秦璇去给姥爷烧纸钱。
母女俩出门之后一路无话,秦璇几次开口,最后也只说了句,“成绩挺好的,考得不错。”
陈茕期末考试稳定发挥,没有掉出班级前十,为此她还是没少努力的,如果不是家事分神,以她后面的学习状态,应该能考得更好。
“爸,家里都好您放心,您在那面好好的,保佑家里人平平安安,保佑小茕顺顺利利健健康康,学业有成。”秦璇在纸灰高燃时念念有词,随即又在心里补道:保佑秦暖和卿悠平安顺遂。
火光映在秦璇脸上,陈茕盯着她看。给姥爷送好冥钱,母女俩在路口站了会儿往回走,陈茕忽然问道:“你和政治老师,关系很好吗?”
“谁?”秦璇一时没反应过来。
“政治老师,穆老师。”
秦璇恍然,那个老师啊。“算不上吧,怎么了?”
路灯昏暗,陈茕看不太清母亲的表情。
“她结婚了。”她说。
“唉,对啊。”秦璇语气低落下去,似乎在惋惜。
“你也结婚了,你还不止结婚了。”
秦璇听出陈茕话里的不对劲,她这是什么意思?
陈茕皱着眉,似乎对她颇为不满。
“所以?是发生什么了吗?”秦璇想不通好好的怎么了这是?
陈茕见她是真没听懂,不好的怀疑消了一大半,随即又想到她爸妈都是老演员了,不能按常规对待,于是追问道:“那天在咖啡厅,我看到你们了,你们很亲密。”
“咖啡厅?”原来如此。自己在这孩子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秦璇笑了笑,笑容颇为无奈,“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
秦璇这样,陈茕反倒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她没想过父母在她眼里是个什么形象,总之,她好像很难相信他们。
“那是你老师的私事,她是我的委托人,按照规定,我不能透露更多。”冬日冰寒,秦璇出口的话和着哈气,如同带着哀叹的气鸣,“你老师不容易,当时她哭得难过,我安慰了几句,你应该是看到那个场景了吧。”
陈茕听完心里莫名一松,她就说,穆老师不会是那样的人。母亲是律师,财产类的官司是她的强项,离婚官司也没少打,且几乎从无败绩,在行业内颇有名望。
“她还好吗?穆老师。”陈茕有点尴尬,别扭着想要说点什么,她想起听到过穆序宁的那通电话。
秦璇轻叹:“一会儿,你给你老师拜个年,说几句祝福话,走心一点。”穆序宁的情况不适合告诉陈茕,她一个孩子,自己和陈栎明的关系肯定是给她不小的冲击,就别再多听成年人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了。
陈茕没说话,两个人走到楼梯间,她忽然问道:“她丈夫是出轨了还是家暴?”
这联想力……现在的孩子,懂得是真多啊。秦璇感慨,也是,男女那点事,电视里翻来覆去的演,陈茕都快成年了,又不是懵懂小孩。
“小茕,妈妈希望你以后无论怎么样都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女孩子要自立勇敢,最重要的是精神上的自立自强,就算人生遇到困难,也要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秦璇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语重心长的嘱咐。
陈茕印象中,秦璇还是头一回和她说这些,或许小时候有?陈茕不记得了,不过十六岁迈向十七岁的除夕夜,秦璇说的这句话,在此后的人生里,陈茕都记忆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