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免的语气比李华还要苦涩,因为他确实早已忘了这位叔叔,刚刚才想起来:“李华叔叔,我怎么会忘记您呢?”
李华叔叔,那是看着李免长大的人,更具体地说,他既看过李免在娘胎时的B超照,也参与过当年李免和肖樱酒店幽会的抓奸现场。
李免有些汗颜,他竟然把这位叔叔给忘记了,他真不是个东西啊。
后来李华叔叔犯事儿了,去坐牢了,一开始李免去看过他几次,但是最近两年倒没有了。
“您现在,出来了是吗?”
“我刚放出来不到十天。”
李免问:“叔叔,您目前在哪呢,要不要来我这边先过渡一阵子?”
李华叔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小免,你现在和肖樱,关系怎么样?”
“我和她很多年没有互相联系了,算是陌生人吧,您怎么问起这个……”
李免说着,猛然反应过来,他怎么忘了这一茬了!
肖樱,肖樱。
他紧张起来:“您在哪呢,过来找我吧,叔叔,我这有地方住。”
李免能忘记他叔叔坐牢和出狱的日子,肖樱可不会忘记。
电话那头,李华心想,这么些年没接触,怎么感觉李免这孩子还是笨笨的,脑袋不太灵光,这么一个笨蛋每天就在人来鬼往的大街上走,也不知道这些年怎么活过来的。
出狱之前,他本来决定好了不再来打扰李免的生活,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来找李免,李免是他唯一的稻草:“这几天,我感觉到了,一直有人在跟踪我,肯定是肖樱在安排。”
李免感觉有点呼吸困难。
李华叔叔之所以会入狱,就是因为他刺伤了肖樱的爸爸。虽然肖樱爸爸住院恢复后没有大碍,但是,以肖樱那个睚眦必报,并且是涌泉相报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伤害她爸爸的仇人。
和李免打通电话,李华颇有感慨:
“当年的事情,我每天在牢里无数次无数次地想,真是想不通,怎么也想不开。”
“最后还是一位信佛的狱友跟我说的话开解了我。”
“他说,有的人,生下来就是重于泰山的人上人,而有的人,生下来就是轻于鸿毛的人下人。”
“她肖樱大小姐,和她爸爸肖先生,就是重于泰山的人上人,而我们人下人,只要盯着自己的生活,这辈子还是很容易过完的,如果总是去盯着人上人的生活,这辈子就永无解脱的尽头了。”
李免安静听着,在电话这边,眼眶里盛满了滚烫的泪水。
他既想阻止李华叔叔这样轻贱自身,可是张了张口,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因为事实如此,不是吗?
想不通,想不开,多么熟悉的六个字。
李华叔叔继续说:“所以,我就想,剩下的半辈子,我就蝼蚁偷生好了,出来找份工,什么工作都行,只要能换一口饭吃,一个房间住,脏活累活我都可以干,我就做到我动不了的那天。如果能有人不嫌弃我,愿意和我搭伙作伴,那就肯定是你爸爸妈妈在天上保佑了我……”
李免吸吸鼻子,他大概知道叔叔要说什么了。
李华最终说出了这个电话的目的:“小免,你能不能,能不能和肖樱联系一下呢,凭你和她的感情,你给她说说好话,你替我求求她肖大小姐,让她饶我一命吧。”
“小免,只有你能帮我了!”
李免别无选择:“好。”
又来到熟悉的潮汐市火车站,迎着清凉的晨光,李免心里五味杂陈。
他和李华叔叔约好了,李华坐最早的一班火车来,李免接到他以后,先要去吃潮汐市的特色早餐,鸡蛋蒸面肠粉。这种食物具体是一层薄薄的米浆拉肠,包裹着一颗打散的鸡蛋、一把泡软的干脆面,一把蔬菜碎,放进炊具蒸熟,出炉后淋上一勺特制酱汁,再加上两点香菜。
看起来普通,吃起来普通,不过李华长年在外地坐牢,李免又经常不吃早餐,这么一想,就觉得这口特别稀罕,一定要一大早去早市赶躺。
李免来得早,偌大的候客区里的人加上他不到二十个人。他一闲,瘾一起来,在椅子上坐下,就掏出手机,游戏启动。
一连打了四把,候客区的人流从零零星星到人潮涌动,太阳晒到脸上,李免抬头,终于发现不对:我李华叔叔呢?
是不是火车晚点了?
李免给李华打电话,却一直没人接。
他改发短信,告诉李华自己已经在火车站候客区等了。
金灿灿的阳光普照进候客大厅,明亮和煦,充满生机,火车站繁忙的早上,行人脸上神色各异,可以窥见人生百态。
在这样充满生气和人气的地方,李免打起精神,安慰自己别乱想,再等一等说不定就到了呢。于是又坐下来,继续游戏启动。
上线一看,那个小雪山达芬奇竟然也在线,李免大喜,又要准备上星了!李免迫不及待把小雪山达芬奇邀请进房间双排。
小雪山达芬奇打字问他:这么早?
李免心想,你不也挺早的吗?
回复道:到火车站接我叔叔,昨天和你说过的嘛。
一直玩到将近中午,手机都快没电了,他还是没等到李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