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太学里到底人多眼杂,好在刚才没说什么要紧的话。”裴姻宁道,“今日就先散了吧。”
漓容煦点了点头,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又扔下一句话。
“不过,你说得对。和别人比,你的确差了一点分寸。”
…………
回府路上。
侯府的嫡长女公子一言不发,她对面的郁骧也垂眸不语,气氛肃杀。
聆星拿着荷包里的针线假忙活,唯恐听见主人的隐秘。
可那隐秘还是钻进了她耳朵里。
“你对九皇子的婚事似乎别有揣测。”郁骧冷不丁地问道。
救命,他怎么敢问的啊,不会以为今天救过女公子一回,就能随便触碰禁忌了吧!
聆星恨不得自己是个兔子,把耳朵缩起来。
可裴姻宁却没有半点发怒的意思,她似乎在考虑别的事情,听见郁骧问起,才倦懒地回应。
“确实。你不妨猜猜,我在想什么。”
聆星瞪大了眼睛,在她的印象里,裴姻宁还是第一次接过郁骧抛来的话头。
“你虽然喜欢调侃虞小姐,但对她的评价不低。而且,她家是文官之首,或许上面的人觉得,九皇子配得上好的,但配不上这样好的。”
裴姻宁有一瞬间猜疑起了对方怎么会有这样的见底,但旋即想起这人看过她对太学众人的评语,嘲讽道:
“你倒学得快。”
郁骧没做什么解释,在聆星惊奇的目光下,他又把话题绕回了裴姻宁身上。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二人姻缘难了,这样的良机,你不去争?”
……我今天是要去见太奶了吗?这也是我能听的?
聆星听得有点微死了,可谁都没给她一个眼神,只能提心吊胆地面壁着。
“若是一切顺利,他的正妃,就是将来的中宫,你猜我这个裴氏旁支的女儿,有没有命接这份机缘?”
“何必妄自菲薄。”
“总好过孤注一掷,满盘皆输。”
郁骧一瞬不瞬地看着裴姻宁,慢慢地,眼底流淌出一丝愉悦,脸上的血痕都好似艳烈了三分。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怕输的人。”
“我和你不一样,父侯一句话,就能跨过太学的门槛。倘若有朝一日失了靠山,像韦四郎之流欺上头来,也就只剩下忍气吞声了。”
“所以,如果将来有别的靠山,你会愿意离开他吗?”
裴姻宁漆黑的双眼泛出一丝冷意。
“郁骧,你救我一次,不表示我默许你在我面前胡言乱语。”她敲了敲车壁,“你,下车,自己走着回府。”
“……”
裴府的车夫一言难尽地看着被扔在路边柳树下的郁骧,抱歉地一拱手,驾马慢慢远去。
脑袋搁在车窗边往外看的聆星也面露难色。
“郁骧公子他受了伤,就这么让他走回去?”
裴姻宁面无表情地从马车的柜子里抽出一本账簿:“他伤不是腿脚,走两步,活血化瘀。”
“可侯爷要是怪罪下来……”
“所以先别回府了,直接转去茶行。”
…………
裴府。
一个细脚女人挎着包裹,在侯府的偏厅等待,时不时扶一扶鬓间的簪花,翘首以盼地看着门口。
不多时,鹿门侯穿着还未来得及脱下的朝服踱入屋内,瞥见那女人,轻哼一声。
“被一个小娘子送到庄子上这两年,不好过吧。”
“妾身不敢,但……您看这快入冬了,庄子上实在不好过。”
“只要你听话,事成之后,一切好说。”
鹿门侯进入里屋,细脚女人连忙跟上去,殷勤地帮着鹿门侯更衣。
这罗姨娘是鹿门侯以前的妾室,很有上进心,一入府就翻着花儿地作妖,偷了本裴姻宁钓鱼专用的假账,如获至宝,当即一哭二闹叫全府上下看看女公子如何掌家时中饱私囊。本以为鹿门侯站在她这边,能借着家法把裴府名下的产业收拢到自己手中,可她想多了。
裴姻宁不慌不忙地报了官,拿出真正的账本一比对,
他们这样的家族,出了事儿是不敢直接报官的,一报官,家底摸得清清楚楚,想找茬的人多的是。事后果然如她所想,虽然账目没有问题,但鹿门侯因靡费无度,被御史盯上,添油加醋地一通弹劾,被圣上亲口罚了半年俸禄,沦为朝中笑柄。
诬告的罗姨娘蹲了三个月的监牢,出来之后,就被裴姻宁笑眯眯地亲自带人押去了庄子上“休养”。
这一去,就是两年,昔日罗姨娘还算可人的样貌在蹉跎之下难免衰老了许多。
一想起裴姻宁那深不见底的眸子,罗姨娘就不禁打了个冷颤,伺候鹿门侯穿衣的手也僵了起来,衣服不小心滑到了地上。
“笨手笨脚的。”
鹿门侯脸上浮起厌恶,下一刻,这厌恶就消散无踪了。
萱吟夫人来了。
“侯爷,天色快晚了,女公子和郁骧都还没回府,我放不下心,能不能出府去接一接他们?”
萱吟夫人嗓音轻柔地询问着,鹿门侯身后的罗姨娘却是满脸惨然,来之前精心打扮过的脸上再也挤不出半点笑容。
她听说过侯府新纳了一房美貌过人的妾室,可没想到,竟然这么美。
要不是裴姻宁算计她,她何至于会让这样的妖孽进门?!
罗姨娘咽不下这口气,只觉得都是裴姻宁耽误了她的大好青春,一时眼底都是藏不住的怨毒,可鹿门侯一转身,她眼底的怨毒又迅速藏起来,做出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
“此次让你回来是有事儿要交托的。”
鹿门侯拉着一脸困惑的萱吟夫人坐下。
“你在庄子上历练过两年,对我也还算上心。如今阿姻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裴家的茶行总不能让一个女儿家管着,从今日起,你就辅佐萱吟,把阿姻手上管着的茶行接过来。”